引路的军官将宋锦一行带到偏厅稍候,自己则快步入内禀报。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身披玄铁重甲的中年将领大步走了出来。
他须发微霜眼神锐利如鹰,行走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势,只是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
此人正是大离柱石,镇西大将军秦放。
秦放的目光扫过宋锦和他身后仅存的几名黑衙校尉,尤其在宋锦那张过分年轻俊朗,却沾染风尘血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黑衙缇骑宋锦奉陛下密令,前来查探西南叛军事宜。”
宋锦上前一步直接亮明身份和令牌。
秦放接过令牌仔细验过,确认无误后才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宋锦单独引入内堂。
内堂之中地图铺满了整张长桌,上面用朱砂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和各种符号。
“宋缇骑一路辛苦。”秦放并未客套直入正题,“陛下派你前来想必是有要事。前线战况紧急还请直言。”
他显然对这位年轻的身份特殊的“凤君”缇骑了解不多,但军情如火他更关心的是来自京城的指令和情报。
“望江镇完了。”宋锦开口,第一句话就让秦放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过来。
“详细说。”秦放声音低沉。
宋锦不再犹豫将望江镇的遭遇简明扼要地和盘托出。
从潜入侦查,到遭遇异化兵卒,再到广场上那个手持黑幡的面具妖人举行诡异仪式,以及最后地底深处那恐怖存在的苏醒,惨白手臂的屠杀,三百黑衙精锐几乎全军覆没……他都一一讲明。
他刻意隐去了自己强夺黑幡又被柳莺抢走的部分细节,只说是面具妖人被地底怪物惊动后逃窜,黑幡在混乱中不知所踪。
他需要保留一些底牌,也不能完全暴露自己对九妖图异宝的贪念。
“你说……地底有东西出来?能让黑幡失效,气息远超升龙关?”秦放听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
他猛地走到地图前,死死盯着望江镇的位置,又看了看锦官城的方向,额头青筋跳动。
“难怪!难怪天罚军这几日攻势如此疯狂,不计伤亡也要猛攻东门,他们是想在望江镇那东西彻底失控前,拿下锦官城!”秦放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面具妖人,本将也曾遭遇过,不止一个!他们驱使的异化兵卒悍不畏死,极难对付,本将麾下几员得力干将都折损在他们手中!若非如此,天罚军岂能如此猖獗!”
秦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宋缇骑,你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望江镇那东西若真如你所说……锦官城危矣!整个西南危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此行损失惨重,本将已命人安排住处,你且先去调息养伤……”
“不必了。”宋锦打断他,强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我伤势不重,还能再战。当务之急,是应对那地底的东西,以及天罚军的围攻。”
他不能休息,一旦停下,伤势反噬会更严重,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尽快了解锦官城的布防和秦放的计划,寻找新的机会和线索。
秦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硬朗,而且对战局的判断如此敏锐。
他沉吟片刻:“也好。城中兵力虽足,但能应对妖邪手段的高手确实匮乏。你既有经验,留下也好。”
“城防方面,本将已有部署。东门压力最大,本将已将‘破虏’、‘神机’二营调往增援。至于望江镇那东西……”秦放面露难色,“实不相瞒,本将已向京城发出求援,但远水难解近渴。那等超出常理的存在,非人力所能抗衡,只能寄望于它不会立刻离开望江镇范围,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只能被动防御,听天由命。
宋锦心中一沉,连秦放这样的宿将都感到棘手,可见那地底怪物的恐怖。
看来,指望守军正面抵挡是不现实了。
必须找到叛军的弱点,或者说,找到那张隐藏在西南的九妖图本身!
那面具妖人虽死,但叛军中显然还有其他类似的存在,他们一定知道更多关于九妖图和那地底怪物的秘密。
“大将军,被动防御并非长久之计。贼军围城,必有疏漏之处。我愿带人夜探贼营,寻找其指挥中枢,或可擒获妖人头目,探得虚实,甚至……找到那张妖图的线索。”宋锦开口。
“夜探贼营?”秦放皱眉,“天罚军营地诡异防守严密,更有妖人坐镇此举太过凶险。你刚经历大战身负重伤……”
“无妨。”宋锦打断,“我自有分寸。请大将军提供贼军布防图,以及城中可用的一些特殊器械。”
他必须主动出击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秦放看着宋锦眼中那股决绝沉默了片刻。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顶着个荒唐的“凤君”名号,行事却透着一股边军悍卒的狠厉和果决,与朝中那些畏首畏尾的文臣截然不同。
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
“好!”秦放最终点头,“本将给你一份最详细的贼军布防图再调拨五十名亲卫营精锐归你指挥,城中武库的火油、霹雳子任你调用!但你要记住,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保住性命要紧!”
“多谢大将军!”宋锦抱拳。
拿到布防图和调兵手令宋锦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带着秦放拨付的五十名亲卫营精锐以及自己剩下的那七名黑衙校尉,前往武库领取装备。
秦放的亲卫营皆是百战老兵,装备精良实力至少都在聚阳关以上,比起黑衙的人更多了几分军伍的沉稳和纪律。
有了这批生力军宋锦总算有了些底气。
夜色很快降临。
锦官城东门方向,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以及一种不似人类的嘶吼声隐隐传来,火光冲天显然战斗打得异常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