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候机厅。


    “非要这么快就走吗,哥,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秦荷牵着哥哥秦进的衣袖,眼泪行行。


    秦进摸摸妹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朋友那边急得很,这几天催了好几次,我要抓紧去。”


    随即转头对江逸道:“小逸,这边你多上点心,我在那边也能安心做事。”


    说着,秦进转过头,似乎是抬头看航班牌。


    “哥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秦荷。”


    “哥...”


    秦荷还不愿意放手。


    “哎呀,又不是多大的事,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好了,走了。”


    说罢,秦进轻轻把妹妹的手拿开,放到江逸手中。


    江逸一手拉住秦荷的手。


    另一只手和秦进的手紧紧握了握。


    江逸感受到秦进微微颤抖的手,心中难过,但此时两个男人都绝不能表现出一丁点悲伤。


    两个男人就这么紧紧而快速的一握。


    “走了。”


    秦进转身大步走去,抬手轻轻挥挥。


    如同只是出去买包烟就回来的哥哥在跟妹妹打招呼。


    秦荷的眼泪此刻再次绷不住,俯在江逸肩膀无声大哭。


    “别哭了,怪感人的。”


    江逸也抹了抹眼睛。


    这天晚上,无论秦荷怎么说,江逸都赖在她家没走。


    “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我家的感觉吗?”


    “你不是说我家装潢风格不好看吗?”


    “你不是说让邻居看到不好吗?”


    江逸只得陪笑认错,然后在心里暗骂原主眼瞎,心瞎。


    其实原主当初不愿意在他家过夜,最真实原因是原主传统,不好意思而已。


    若不是这样,原主怎么可能被张婷耍的柏拉图式的纯洁爱情了。


    夜深了,但两人都睡不着,于是江逸起来做了几个菜,两人喝了起来。


    ---


    随着飞机的离地升空。


    秦进深情的望着舷窗外的祖国大地,内心滋味难以言明。


    没多久的此生,再也无法踏上这片深爱的土地,无法再见最疼爱的妹妹。


    其实他很想告诉妹妹,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没几天好活了,快要死了。


    他很想咽气的时候有妹妹在一旁陪着自己。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正因为跟妹妹感情很深,如果妹妹受到这个打击,会对妹妹造成极大的伤害。


    甚至搞不好会影响妹妹一辈子。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万一让王城知道,那就更糟了,妹妹的安全会受到威胁。


    因此,无论是感情上还是现实上,都绝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告诉妹妹真实情况。


    飞机终于升到了万米高空,来到云层里,他再也看不到有着妹妹的国土。


    真是造化弄人啊。


    从小跟妹妹相依为命,父母走得早,只有兄妹两人自己讨活。


    他一直把妹妹当做自己的孩子对待,他没有娶妻生子。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妹妹大学毕业了,再考虑结婚生子的事。


    这样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抢夺本该属于妹妹的爱。


    可谁料想到,才四十多岁的他,人生就要走到终点了。


    早知道这样,他肯定在二十岁就结婚生子了。


    如此一来,就算他死了,妹妹还有个关于他的念想,妹妹也不会太难过。


    唉。


    这些年,女朋友换了不少,也有好的女人提出结婚,但他却都拒绝了。


    但现在想来,幸好没有答应人家,否则也是耽误人家。


    一路上秦进想了很多,想不通的,想通的,直到飞机落地,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到了纽约。


    不是第一次来纽约的他,轻车熟路的来到一家医院。


    里面的医生麦克和他是多年朋友,看到秦进敲门进来,他上去给了秦进一个拥抱,半句寒暄都没有,直接领着秦进做了一套检查。


    折腾了大半天。


    麦克严肃的和秦进说着病情。


    “你这个情况现在很不稳定,你应该早点来,早半个月来也好。”


    “麦克,美国人就别说假话了,我去上海看过,没有机会了。”


    “你给我开点止疼药就行。我只有一个要求,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要能自己行动,我不能接受在icu里待着。”


    麦克摸摸自己茂盛的黑胡子,点了点头:“我懂你的意思,要是我也会这么选择。”


    “但我们总得试试,你们上海的医生说的是百分之一的概率都不到吧?”


    “只要他是专业医生,他就不会说完全没救。百分之百没救是一种概率,百分之九十九是另一种概率。”


    秦进无奈的点头,表示的确是这样。


    “这样,明早七点来这,我同几个同事一起看看,拿出个方案来。”


    秦进当然不能拒绝朋友的热心,哪怕明知死在眼前,就算朋友尽力而为,也只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


    他在纽约租了间酒店,每次来都直接就住。


    这是一间五星级酒店,以往每次来纽约的时候,都会在这里接待朋友,合作伙伴,客户。


    这次来,却是头一回没事做。


    在屋子里,能俯瞰到华尔街熙攘人群的阳台上,秦进内心百感交集。


    深夜,再次吐血的秦进,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他预感到今天晚上大概挺不过去了。


    五脏六腑极其难受,他想起上海的那个医生朋友说过,到最后的时刻,就是这种感觉。


    恰在此时,江逸打来电话视频。


    秦进强行克制着自己,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对着镜头。


    这一定是妹妹让江逸打的,他跟江逸约定好的是,除非秦进要求,否则江逸不主动联系。


    视频那头,秦荷看到哥哥,又哭了。


    “哥,你到了也不打个电话。”


    “哥忙呢,你都不知道朋友这边忙得很,一到这边就开始忙了。还有啊,这边的工作地点以后不一定能用手机。”


    “你是要做什么工作,怎么手机都不给用?”


    秦荷疑惑的问。


    “这边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和创意有关的,咱们国内这行也是这样,而且涉及的标的价格很高,况且这边的资本都是鬼精鬼精的,所以这也正常。”


    秦进胡乱扯着,倒也能圆的过去。


    “小逸,好好照顾秦荷,他要是瘦了一点点,我拿你是问。”秦进又对江逸道。


    江逸强忍着要流泪的冲动,答道:“哥你放心,保证不让秦荷瘦一点,以胖三十斤为目标。”


    秦荷眼中带泪却被江逸说的笑了,轻轻戳了下江逸:“你才胖三十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