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是谁?”
沈添翠不确定地拧起眉头:“似乎是他们百里王族,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旁的我也不清楚,哎反正你这几日哪儿也别去,这外头可要变天了。”
不受宠的皇子?做过的噩梦再度浮现脑海,梦中的男人,还有那尸骨累地的惨状,她为何会觉得,战争冥冥之中,和她脱不了关系?
“当今圣上呢?地暮国要应战吗?”卿如意似绷紧的弦。
虽然外头停雨,但天色依然灰蒙蒙的,沉重的雨云积压苍穹,仿佛能令天塌下来。
“陛下他口头说要应战,但似乎形势并不大乐观。”沈添翠显然不愿让气氛变得如此压抑,她露出一抹宽慰的笑,“但好歹使节也在我们手上,也许会有转机呢?”
噩梦的一幕幕历历在目,无一不在告诉她,死伤惨重的战败事实。
卿如意咬唇:“不,如果真的交战,只怕是凶多吉少。”
“那场宫宴,刺客都是天佑国的人,求和都是假象,最终的目标秘而不宣,足以窥见天佑国的人,是有多狡诈。”
“他们既然敢行刺,想必实际国力不容小觑,只怕是扮猪吃虎,不过是功亏一篑。这一场卷土重来的正面仗,到底谁胜谁负,当真不好说。”
卿如意没有将战败事实说出口,但她整个人都颓丧起来。
出于本能地,恐惧那原书男主,恐惧这场翻天覆地的战争。
书中结局不可违抗,她该何去何从?
屋外的玉兰只开了一夜,第二日全都凋谢,庭院内,玉兰树下,背影独立,卿如意静静垂眸,诡异的是,地上甚至没有一片花瓣。
好似要将他的一切痕迹都给抹杀。
卿德甫也回来得越来越少,甚至给她下了禁足令,看着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卿如意不明白为何父亲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每当她去问,卿德甫也只是笑着一笔带过。
府上的下人依然为她安排好起居日常,家班里的所有少年少女,也都一如既往地对练唱曲。
她的白鸽在空中盘旋,一圈又一圈,但开始变得不再啼叫。
卿如意的笑容越来越少了,她没有办法出府去寻求辞缘的具体经过,只能每天站在那棵玉兰树下,定定地看着,祈求花再开一次,任由愧疚将她淹没。
有时候甚至一站就是几个时辰,日光从她的脸上出现又消失,每逢此时,碧桃都在暗处悄然拭泪。
辞缘的死成了所有人不敢提及的刺。
拂尘也捡回来一条命,他没有离开,而是陪着卿如意,静静地凝望那棵玉兰树。
似乎所有都如常,又仿若有什么东西,在祥和的底下,悄悄流淌。
终于有一天,玉兰树的叶子都掉光了,明明是夏天,却光秃秃的,仿佛那一次开花,都是它的回光返照。
卿如意没有哭,而是很平静地,安安静静地,在树下挖了个坑,将所有旧人衣物都安葬了进去。
她将所有想说的话,没能对他说的话,都写在信笺上,一并烧了。
火舌扑窜,黄色的纸钱化作一点点白灰,在空中扬洒。
她就那样静静跽坐着,眼底的光,也随着那些余烬,一点一点地熄灭下去。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玉兰树死了,其他的花树,也跟着纷纷落叶,只是那叶片都开始泛黄。
立秋了。
秋天的冷,在夜间将她裹挟,吹熄了屋内残灯,惊醒了睡梦中的少女。
入她眼中的,是无数燃烧着的火把,相府内,闯进来无数官家子弟,他们暴戾地拆卸屋门,口中谩骂不止。
就好像梦中梦,她迷茫地想,直到——
“小姐!快逃!”碧桃仓皇闯进来,哭道。
卿如意匆忙套好衣服,桌上还留着几本工尺谱和折子戏,她飞速地一并收入衣襟。
她不明白这是出了何种状况,只能被碧桃扯着,往后门跑。
“到底发生什么了?”卿如意急了。
“陛下盛怒,听信谗言,要将小姐打入大牢。”
卿如意有一瞬间的错愕,来不及细想:“大牢?荒唐,我如何能逃跑!你这是抗旨!”
碧桃几近哭求:“小姐,进了牢狱只怕是死罪啊,他们说你,结党营私,那敌国的战争,都是因你而起啊,辞缘死在地暮国,可他的真实身份是敌国皇子,天佑新帝这是报仇来了啊!”
卿如意脑袋一阵发蒙:“敌国皇子?”
“没有时间解释了!小姐,这是老爷的命令,这里有一处后门,你快走!”
裙摆在脚下飞扬,对于死的恐惧和心中的道义在极限拉扯,卿如意心中钝痛,猛地甩开碧桃的手。
“我若是逃,岂不是坐明罪实?阿爹也会受牵连!”
“他们在那里!”
脚步声乱如雨,火把就像夜里的游龙,飞速逡巡,树影在卿如意二人脸上跳动。
碧桃泪流满面:“谁知道小姐会不会有去无回,小姐,奴婢求你了……”
卿如意态度决绝:“不用你管我,你快躲起来!他们要抓的人是我!”
说完她便挺直腰杆,一把推开碧桃,向着光源处堂堂正正逼近。
“卿氏女如意在此,有什么事,冲我一人来便可!”
碧桃跌落在地,无声啜泣,眼睁睁看着卿如意被戴上镣铐,压制脊背。
卿如意脸色从容而平静,对上那紫色马褂之人的眼,正是李公公。
李公公收起昔日谄媚的笑,一双老眼都锐利如鹰:“哟,一人做事一人当?有点骨气,只可惜,偏偏要复兴什么昆曲,甚至还勾结上了敌国皇子!再有骨气也是条贱命!”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做任何亏心事!这莫须有的罪名,分明是由你们这些罪臣强行扣下!”
“还嘴硬?走!”
镣铐稀里哗啦作响,腕上一疼,她险些摔倒在地。
比起委屈,更多的是愤怒,她不解当今圣上怎么就如此昏庸,到底是谁栽赃诬陷,可是怎么可能,辞缘怎么可能是敌国皇子呢?
不,他会武功,他的云纹佩剑,那场宫袭,那些刺客拿的剑……
所以他连身份都是假的,她早该想到的,她为何如此的愚昧?
卿如意死死咬住嘴角,压制怒火,强迫自己冷静,直到眼前出现逼仄的牢笼,她被重重推进铁门后。
屈辱感像利爪,撕裂她的神经。
李公公掸了掸身上的灰,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卿姑娘啊,不是老奴要为难你,老奴也觉得你可怜,但这就是命,张使节和王知州可是有理有据,你就算浑身长满了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喽。老奴就告诉你吧,你那献给皇上的工尺谱,都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热血上涌,她再也忍不住了,眼眶通红:“那可是千古残卷,你们怎么敢烧?又有什么资格烧!”
“哎,你先别急啊。”李公公笑着,“就这点小事,你就沉不住气了?那我告诉你啊,这外头,早就变天喽!”
“什么戏台,什么青楼酒馆,只要和昆曲沾边的,陛下全都一并敕令镇压了,那场面,可叫一个壮观!你还真有点能耐啊,街上能查出这么多工尺谱,一众百姓都私囤着,不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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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也不可能彻夜都亮着啊!”
“王知州贪污枉私,你们当真是瞎了,半点都看不见,等到国难临头,非但不想想如何保天下,听信小人谗言,没长脑子也就罢了,还拿昆曲开刀,拿女流开刀,我国不亡谁亡!”
“好啊!我看你就是活腻了!”李公公两眼阴鸷,“来人啊,给我打!在这牢狱里,你当我治不了你?”
“行啊!你打!现在不就是想要平息天佑的怒火吗?欲加之罪,人在做,天在看!我不认,天下百姓不认!又能奈我何?大不了,一道鱼死网破!你我终归都是死路一条!”
卿如意一身铁骨,全然不肯折。
那双眼黑又亮,像是夜鸮,像是出鞘的寒刀,看得李公公又惊又惧,直拿了软鞭威风助兴。
“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见着那鞭子就要呼呼落下,突然来了个守卫,匆匆唤道:“公公,那街上百姓,都勃然大怒,全都造反,不肯将工尺谱和折子戏上交。”
李公公眼神阴郁:“那就是抗旨,那就是死,都杀了,还要我教吗!”
“可是,那红香楼,也是有贵人包庇的,竟然也跟着护起这宰相之女……这,怕是不好办啊。”
李公公鞭子一甩,地板都要被打裂:“拿他楼里几个妓子杀了示威,你看他们交不交!”
“杀不完的,一个倒下,还会有千千万万个站起来。”卿如意昂起头颅,嘴角露出一抹讽意,“原来你也就这点本事,怎么可能立得住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迟早你都得亡!”
鞭子高抬:“好啊,把你这嘴打烂,看你还敢口出狂言!”
“公公!打不得啊!”
李公公烦了,一把提过守卫领子:“狗奴才,要你做的事不去做,还管上你老子了!”
守卫吓得两股战战,抖若雨中鹌鹑,一双眼惊惧地看向地上卿如意。
“公公,还有一事,她,此女不能有半点伤啊,那敌国皇帝,点了名儿的,要她嫁过去啊。”
卿如意心中波澜乍起,李公公更是僵在原地。
手一松,那守卫跌倒在地。
“嫁过去?”卿如意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公公,这和亲公主的名儿都定下了,万不可留下疤痕啊,不然如何交代?”
“我不嫁!”镣铐撞在铁杆上,“为国者无能软弱,拿女流开刀,又拿女流委曲求全,我都为此不齿!怎会屈于人下!”
“你不嫁也得嫁!”李公公一丢鞭子,也不好打她了,那怒火撑得脸格外狰狞,“什么时候?”
“催得急,陛下圣旨都还在拟定,明日就嫁过去啊!”
李公公看着卿如意,思忖片刻,转瞬切换恭敬的模样,嘴角提拉。
“姑娘,老奴给您说句明面话,嫁到天佑国,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体面尊贵啊,旁的一辈子都求不来呢。”
卿如意岿然不动安如山:“我活着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为了谋取一个好夫郎,更不是为了替昏君做谈判筹码。”
“那老奴可不敢保证,这昆曲会落得个什么结局。”
软硬兼施,字字针砭她的痛处,卿如意怒上眉梢,李公公笑着,冲她施施然打躬:“所以,还请姑娘三思,别不识抬举。”
“你若是乖乖听话,你身上藏着的昆曲谱子,老奴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若是抗旨,让老奴也难做的话……”
卿如意指尖冰冷,下意识侧过身子,护住衣襟。
“咔哒”一声,那白脸太监笑眯眯将牢门锁上。
“老奴可不敢保证,你这藏着的残卷,会当面烧成何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