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待死者,才能让生者更信服。


    这是帝王术。


    比如宋国公,为国捐躯战死,葬礼搞得再隆重都不为过。


    反之。


    葬礼若搞得寒酸了,则会让宋国公的老部将们感觉到心寒。


    秦樉呆呆的望着老六,又望着宋国公那些跪在地上的老部将,最终长叹一声。


    “我是废物,不如老六远矣。”


    秦樉虽为名义上的主帅,跟这群宋国公的老部下相处很久,深知这些老家伙的难缠。


    能打是真的能打。


    可身上的那股子气势,并非是秦樉靠着秦王的名头,就能压得住的。


    很多时候,秦樉都拿庆皇的旗帜,来压这群老将。


    总之。


    他与这些宋国公老部下相处的,并不是很愉快。


    而老六,刚接收帅印,只是安排宋国公的后事儿,就能让这群倔老头们归心!


    同样是一个爹一个娘生的!


    同样都是王!


    为啥王跟王,区别咋就这么大呢?


    宋国公的老部将愿意低头,执行秦风的号令。


    那么西军中,至少三分之一愿意听秦风的话。


    他带来的秦军,自然也是愿意听辽王话的,有许多人当年还去过广宁城。


    这就三分之二了!


    再加上平安带来那些庆皇身边的人,应该也会信服辽王。


    “只捧着帅印,安排了宋国公的后事,便能稳住局面,老六强的吓人呐。”


    秦樉内心叹息。


    更多都是钦佩。


    他甚至在想。


    若大哥面临这种局面,会怎么办?


    除了父皇长久建立的威望外,就算大哥来,恐怕也做不到老六这种立刻成为统帅的效果。


    西军可能敬畏太子的名头。


    但想要彻底收服这些部将,大哥恐怕要做的远远没有老六这么简单。


    而是要打出一整套的手段。


    而且还要一个个仔细的去谈。


    虽最终也能掌握住整个嘉峪关的守军,但怕是没有老六这么简单快捷,而且恐怕还会许诺出诸多的好处。


    可老六呢?


    什么都没许诺。


    但却给了所有守军希望,一个胜利的希望!


    秦风见那些老将愿意低头,只是点头,并没有让他们起来。


    这些都是打过天下,坐稳江山的老将。


    毫不客气的说。


    他们一个个能在乱世中活到现在,坐到这么高的位置上,没有一个是善茬子。


    有些时候,适当的敲打,也是很有必要的。


    这更有利于让他们未来,顺从朝廷的号令。


    当然这个尺度,还是要把握的。


    秦风转头问向了秦樉。


    “嘉峪关的粮草可还够用?”


    守城守城。


    守的就是粮秣。


    若粮秣不够,将士们吃不饱饭,那还有什么力气去打仗?


    秦樉点头。


    “秦地、川蜀之地的秋粮都在运来的路上,都是新粮,只不过要在三五日之后。”


    秦风目光一凝。


    秦樉说得简单,可话里有话。


    嘉峪关若不遇到危机时刻,秦樉绝不可能发出那封书信。


    是当着诸多将领的面,不敢说吗?


    继续画饼,想要吊住这些守军。


    毫无疑问。


    秋粮应该征了的,也正在往前线运。


    可以庆人的运输能力,三五天之内,真得能运到嘉峪关吗?


    这太难了!


    怕是问题相当严重。


    “嘉峪关的存粮,还够吃几日?”


    秦樉有些磕巴。


    “若节省着点吃,应当够吃三日……”


    “若正常吃呢?”


    “今天晚上粮食就没了。”


    秦樉的话,让秦风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真的好家伙!


    嘉峪关这里,竟然打到断粮了!


    “父皇给西军的粮秣,至少也够支撑三个月的,为何会这样?”


    不等秦樉回答,平安出列。


    “回辽王殿下,嘉峪关一带长城被毁掉多次,敌人派遣死士渗透进来,烧掉我军不少粮草。”


    “那群信奉拜火教的西番兵,根本不怕死,最为难缠。”


    平安诉说着,对那些信奉拜火教的西番兵,相当的头疼。


    那些人冒死翻过长城,渗透到后方,给嘉峪关守军搞出不少乱子。


    平安便负责此事。


    此某种程度上来说,嘉峪关粮秣被烧,是他的责任。


    秦风也觉得头疼。


    好家伙。


    粮草就剩这点了,够干啥的?


    更不用说,他的辽骑就在后方,到了这嘉峪关,莫非要饿着肚子打仗?


    而且辽骑之后。


    还有许达所率的十万庆骑!


    秦风一瞬间想骂娘了。


    嘉峪关在河西走廊的最西面,单河西走廊就长达近两千里。


    河西走廊算称得上土地肥沃,更是当年匈奴人称之为焉支山的地方。


    可土地再肥沃。


    也不够这么多大军消耗的!


    而这嘉峪关就近,还能从哪里补充粮草?


    西域?


    西域早就被西番洗劫干净了,就连西域的男人基本都消耗死在了嘉峪关一带的长城下。


    青海高原之上?


    那地方的确有,但地广人稀,也根本不够!


    大庆内倒是有粮草,可嘉峪关守军要饿几天的肚子,才能等来军粮?


    秦风这刚到,刚接任主帅。


    就要让所有人饿肚子。


    这像话吗?


    秦风只觉得头皮发麻。


    秦樉看出了秦风的纠结,忙着开口。


    “老六,关内还有些牛马骆驼等,也能杀了,能多撑一日。”


    “还有将士们的皮甲,也能煮了吃。”


    “我已派人收集草根树皮等物,应该还能撑几天。”


    秦樉开口。


    皮甲这东西的好处。


    就是打仗时候能当防御。


    饿肚子了,也能撕碎了,用水煮开了吃。


    虽说味道不可能好了,但多少不至于饿肚子!


    秦风望着手里的主帅印,只觉得到手的是什么烂摊子!


    “嘉峪关内,还有多少将士?”


    “大概还剩下不到四十六个卫,大约二十三万人,其中有四万多伤兵。”


    秦风深吸一口气。


    算上辽兵,再算上庆骑。


    哪怕不算上战马,几天后就足足四十万张嘴!


    这又不是辽地!那片白山黑水有遍地的傻狍子,河里的鱼也傻不愣登的。


    这西北的戈壁荒漠下,到处都是沙子!


    上哪里变出食物来?


    除了西番胡携带牛羊粮秣之外,秦风再也找不到任何地方,能满足这些人的需求。


    而就在这时,一名老将突然开口。


    “这长城的城砖,也能吃!”


    秦风扭头看去,有点怀疑这老将是不是打仗伤了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