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皇醒来时,已是下午。


    辽王的战车依旧在轰鸣着,向北前行,赶往北胡王庭。


    庆皇听着轰鸣声,情不自禁的望向了窗外。


    风雪终于停了,今天的阳光晴朗且明亮,地面上那层薄薄的积雪很干净,有些地方已经融化掉,露出下面的草皮。


    “打完了?”


    庆皇有些诧异。


    “朕这是睡了多久?”


    庆皇也有些糊涂了,搞不清现状,怀疑自己昏睡了很久很久,直接睡到了战争结束,四周一片安宁。


    这种安宁,让庆皇觉得很不真实,甚至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战车内,秦风正在吃饭。


    “父皇睡了五个时辰,阿术败了。”


    “逃了?”


    “自杀了。”秦风平静道,同时示意亲兵,给庆皇也准备一份饭菜。


    庆皇看着身上的金甲,昨天晚上太累了,竟然穿着铠甲睡了一晚上。


    此时这种安稳的环境下,并没有战事,倒也不用穿甲了。


    庆皇脱着身上的铠甲,唏嘘道。


    “阿术竟然自杀了。”


    这让庆皇相当的意外。


    阿术有多么的难缠,庆皇相当的清楚。


    对战争时机的敏锐把控,敏锐的过于离谱。


    甚至庆皇觉得。


    若非秦风送了他那辆坚固如同堡垒的战车,他有可能真的会被阿术活捉,或者是战死。


    庆皇有些低估了北胡人在漠北抵抗庆军的决心。


    阿术毫无疑问是一名强者,如今就这么的死了,让庆皇一时间有点无法适应。


    “怎么死的?老六说一说。”


    秦风就着简要处,跟庆皇说了下。


    主要还是被秦风的战车逼死的。


    庆皇听完沉默了许久,最终叹息一声。


    “北胡王庭的战斗,拖不得半点,一旦老六你来了,就代表阿术的战术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若在老六你来时,第一时间撤退,而非是继续缠斗,兴许还能走得掉。”


    “只是他并没有这么选择。”


    庆皇觉得,阿术的赌性太大了,只可惜秦风的辽兵动作太迅速,他赌输了。


    只是秦风却很淡然。


    他不免回想起阿术临死前,那诡异至极的笑容。


    阿术临死前所做的事儿,根本瞒不住。


    未来必然会在大庆内广为流传,甚至添油加醋。


    可不论怎么说。


    阿术还是给秦风跪了,用的还是北胡大汗的身份。


    北胡大汗,在世人的认知中,基本等同于大庆的皇帝。


    北胡大汗给秦风下跪,在庆人口中,必然如同以皇帝身份向秦风下跪一样,这必然让秦风的威名更胜。


    至于阿术的目的。


    秦风也能猜到,无非就是以身入局,想要用这种行为,让秦风功高盖主,引发父皇或者大哥的忌惮。


    最终引发大庆内部的矛盾。


    阿术用自己的死,为大庆埋了一颗雷。


    很明显的阳谋,也很无解。


    因为他用自己的死,完成了这个阳谋的开端,很容易在大哥的心中,留下一个疙瘩。


    这个疙瘩该如何解开,秦风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而若是有一日,这个疙瘩突然在秦标心中爆炸,那就会酿成无边的灾祸。


    秦风虽然相信秦标,但也不得不承认,阿术临死前这一手,玩得太脏了!


    当初就不该一把火烧了他。


    应该将他挫骨扬灰后,再将尸首埋在茅坑里,让他臭上个千年万年!


    只是此时再说这些已经无用。


    终究是便宜了阿术。


    “阿术很清楚,有我在北胡必败无疑,胡骑抵挡不住我的战车。”


    秦风平静的说着事实。


    也很感慨。


    辽人的强大,强大的是工业,能碾压一些。


    可这个世间真正的人精,玩的却是人心。


    就比如阿术临死前,搞出了这么一出。


    将秦风的威名,推到了极致!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的人,下场都没有太好。


    秦风纠结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


    逼死阿术,秦风的威望达到了这个天下间的极致。


    这场北伐,风头出的太过了。


    只不过庆皇是秦风的父皇,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庆皇不会在意秦风威名太重,反而只会欣喜。


    可要大哥。


    也能这么想吗?


    “父皇觉得,阿术临死前是在以身入局,想要陷害我,在离间大庆内部吗?”


    当着庆皇的面,秦风问了出来。


    庆皇听着秦风诉说着阿术临死前的行为,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长叹一声。


    “朕一直以为阿术就是凭借着一身蛮勇之人,如今看来,当真小瞧了这个阿术,差点栽在这里。”


    “他就是在离间老六你,让朝廷更加忌惮,等到天下人皆赞颂老六你的名字,朝廷众官必然视老六你是这天下间最不安稳的因素。”


    庆皇双眼有些失神。


    这一刻,就连他,都不知该如何办好了。


    庆皇清楚,秦风在大庆的名望已经足够高。


    可阿术却用自己的身份,最后将秦风的威望捅到天上去了。


    盖住吗?


    就算一时间压得住这事儿,刻意不算老六的功劳。


    可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这事儿必然瞒不住!


    而盖住的一旦被解开,就更加显得欲盖弥彰,后果将会更加严重。


    “自古功高震主者,除了被杀死,就只剩下杀进都城,登基为帝。”


    “亦或者,造成一场天下大乱。”


    北伐打到这一刻,基本已经胜利了。


    可庆皇却无比痛苦。


    北伐的胜利,却埋下了一场更大的隐患。


    对于大庆朝廷来说,辽王就是天下间最不安稳的隐患,因为太强,强大到已经足够威胁到朝廷的统治!


    自己还在时,兴许问题不会显现。


    可自己百年之后呢?


    老大跟老六的关系是很好。


    可自己百年之后,当全天下人,都在说老六的功劳太高,必须削弱辽王的威视,甚至万一做的过分了,踩在老六的头上以炫耀朝廷的威望。


    老六……


    能受得了吗?


    就算受了一次两次,长久下去,必然与朝廷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反观老大。


    那么多人都在说辽王错了,老大能不被影响吗?还愿意维系这一段兄弟情谊。


    按老大对诸多兄弟的做法,恐怕肯定会明压暗抚。


    这对其他人来说,没有多大的问题。


    可对老六而言,显得太过残酷。


    庆皇太懂得那些官员了。


    一旦老大展现一点这个倾向,那群官员便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搞垮辽地,解除掉这个威胁。


    而最终的结果……


    庆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