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疾驰,从盛乐里回府也不过只需片刻。


    哐——


    柴房久不经用,门一被推开,半截横梁直接砸到地上,掀起漫天灰尘。


    扶窈用广袖遮住口鼻,嫌弃地推到三尺外。


    等灰尘散了,眼前景象清晰了些,她的视线落在那柴房里一侧茅草缟布床上,示意一旁的少年:


    “很好,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敢故意骗她,擅自出府,只得这点惩罚,实在是手下留情了。


    阙渡扫过柴房里狼狈邋遢的景象,眼睛都没多眨一下,擦去唇边溢出的血,语调隐隐透出沙哑:“遵命。”


    如果容大小姐抱着羞辱他的目的,见这幅不以为意的模样,恐怕得再多找几个茬。


    不过,对扶窈来讲,拉仇恨只是顺手为之。


    之所以把人拎过来,主要是因为她今晚得去一趟东街。


    阙渡现在经络受损亏空至甚,短时间内应该没空折腾了。只要隔得远些,便定然不会发现卧房里空无一人,也不会察觉到她的动静。


    于是她并不把大魔头这点反骨放在心上,拍掉袖子上沾染的灰,吩咐伙计把人看好就准备离开。


    然而刚转身,衣袖便被拉住。


    扶窈唰的回头看向阙渡。少年一怔,立即松开手,背到身后,颇为不自然地抿起唇。


    那下意识的动作,对他们俩来讲似乎都太过逾矩了一些。


    微妙的气氛并未有在两人之间流转太久,阙渡抬眸,声音遽尔冷了下来,单刀直入主题:“大小姐,你到底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扶窈怔然。


    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衣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开,表情也变成了往常对着他时那一副骄矜轻慢的样子。


    少女上下扫过他,仿佛在打量着一件货物,反问道:“哈,你觉得你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我拿走的东西?”


    四目相对,阙渡黝黑无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不回答,亦不置可否。


    暗流涌动,无声无息。


    扶窈自然知道他的疑问从何而生。


    他不得不听从于容扶窈的理由很简单。


    但扶窈看上去,却没有任何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的背叛。


    若是对他别无所图,只是一时兴起,被这样三番五次挑衅,早该采取些别的手段了。


    毕竟,跟大小姐交锋的这几回,大魔头只要眼睛没瞎,都肯定能看出,她绝对不是好惹的性子。


    可现在竟然只是把他关进柴房这么简单。


    扶窈当然不会告诉他一丝一毫的真相。被他这样直勾勾盯着,反倒粲然一笑,温软腔调吐出相当刻薄的词句:


    “看来你是苦日子过惯了,不知道我们这种一帆风顺的人,什么都有了,日子就过得很闲吗?”


    大小姐天天在这破云上宗里面受气,想要找个出气包,满足一下自己的征服欲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点到为止,大小姐伸手戳了戳阙渡的额头,戏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接着,便不再看阙渡神情,径自转身走远,背影看上去相当潇洒。


    事实上,等到彻底远离柴房,扶窈紧绷的心弦才恢复正常,低低长舒一口气。


    ……大魔头确实有够敏锐的。


    这么快,就已经快要猜到了。


    不过,看样子,阙渡仍然没有发现自己心头血的奥妙之处。


    那只要不知道她要的是心头血,阙渡就算千猜万猜,肯定也猜不到——


    她打算在四日之后捅了他,再把他扔进护城河里。


    白雾:“说实话,别说阙渡想不到,我都没有料到你这么直接,防不胜防啊。”


    扶窈:“闭嘴。”


    “容容师姐,又见面啦——!”


    人未至,声先到。顺着望去,不远处的路云珠一蹦三尺高,热情地朝她招手。


    扶窈本只想寒暄两句,却没料到路云珠竟给她备了礼物。


    作为长老的女儿,路云珠出手自当阔绰,且相当贴心,考虑到她没有灵根,送的都是凡人能用的中上品仙器。


    扶窈当然不能照单全收,轻声婉拒:“我该有的都有,用不了这么多。”


    “不不不,除了这盏灯是我挑的见面礼,多余的,都是给容容师姐的赔礼。


    一是因为今早不小心闯进了师姐的院子,二是我才知道,我父亲的亲传弟子,竟然也误会过师姐,还好像说过师姐的坏话呢……”


    路云珠不好意思地低头,戳戳手指:“我已经提醒过他啦,但还是觉得要跟师姐说说。”


    才见了一面,竟然直接到了替她“澄清”的地步?


    扶窈心下讶异了一瞬。


    但很快便想通。路云珠身份高贵,天资上等,年纪又小,定然被保护得很好,从未见过那些腌|臜事,能养成如此天真直率的性子倒也不算意外。


    她揉了揉路云珠的脑袋,温声说谢谢。


    路云珠闻着容大小姐靠近时候盈袖的清香,脸边更红,声音也不自觉变小了:“师姐关心我,我也要关心师姐。”


    道别之前,扶窈随口问起那只狐狸:“团团呢?”


    提起伤心事,路云珠小脸瞬间皱起,又埋怨又嫌弃:“被霜袭师姐的唤天隼抓啦!那只鸟可怕死了,最近还莫名其妙地掉毛、焦躁,谁都不敢惹它。”


    再次听到谢霜袭的那只灵兽,扶窈不由得想起阙渡当时的异样。


    ……预感很不妙,可她实在想不清由头。


    白雾能告诉她的信息也不多:


    唤天隼,一种稀有的高阶灵兽,但性情傲慢,难以驯服,所以早年一直不愿意向修士低头。


    但它们浑身上下都是能入药的宝贝,所以一直遭人觊觎。近些年同族被猎杀太多,情况濒危,部分唤天隼才勉强同意与修士缔结契约。


    ……所以,阙渡是想用唤天隼炼药,治好自己的伤吗?


    但他并非药修,此处也并无炉鼎,怎么可能凭空炼成。


    何况,那半废的经络,可不是随便来点什么天材地宝就能治好的。


    原剧情里,得在护城河中遭伏受难,置死地而后生,才有转好的契机。


    扶窈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理不清思绪。


    “容容师姐,怎么啦?”


    她回过神,抿唇轻轻一笑;“没事,只是遇到了有一点棘手的小问题。”


    *


    夜幕沉沉,刚起了一场细雨,水汽遮掩了弯月,天色昏暗无光。


    扶窈站定在凋敝的宅邸前,仰头望着门匾处空空的残痕——


    那里原本写的是靖北王府。


    千想万想,没想到一走进盛乐里,就直接走到了这十里长街的尽头,距离皇城最近的地方。


    果然,跟大反派有瓜葛的,都并非简单人物。


    这靖北王是京城内唯一一位异姓王,原本是靖北将军,手握兵权,身份相当贵重。


    然而半月前,因谋逆之罪赐极刑,抄斩九族,名下府邸土地全被收入国库。


    这府邸里的珍宝也已然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半壁残垣,可以想象出王府主人昔日辉煌。


    政斗失败,满门抄斩……看来,这就是阙渡被“仇家”追杀的原因了。


    若阙渡身上留着靖北王的血,那这人的政敌,肯定不希望府内有一个漏网之鱼还活着,让将来局势有翻盘的可能。


    但,只是如此吗?


    凡人血脉,怎么可能生下根骨异禀的修士?


    而且,若阙渡是异姓王后代,如今虽是落魄,早些年怎么会过那么久苦日子?


    ……阙渡的来历上有太多疑云。


    白雾推锅:“我只知道这么多,剩下就靠小扶窈你自己了。”


    扶窈本来也没指望它,借着乾坤袋里那用不完的宝贝,易容后轻易避开封条潜进府内。


    她本想先探清府内布局,却没想到绕了半圈,竟在废弃已久的厨灶边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妇人。


    扶窈不加犹豫,召剑,出锋,直指那人要害——


    “谁在那儿!?”


    修士想要套一个凡人的话易如反掌,哪怕扶窈是靠灵器装出来的,大半夜如此神出鬼没,也够把人吓得半死了。


    那妇人险些被惊得魂飞魄散,自是半点不敢隐瞒,躬下身子统统老实交代:


    她在王府做了十几年烧火婆子,之前得知了抄家的消息,趁乱拿了些好东西,当时带不走,便埋在这灶房里等着以后来取。


    这王府铺张至极,哪怕只是一只茶杯,就够普通人家几年的花销了。是以,就算明知被发现了就是丢命,妇人也硬着头皮回来了。


    待了十几年啊……


    扶窈沉吟片刻,问:“那你可认识个叫阙渡的少年,十六七岁?”


    “这名字从未听过。王爷有诸多子嗣,府内还有许多家生奴,这个年纪的少年太多了……”


    “那你们王爷可有私生子什么的?”


    妇人惊讶茫然地瞪大眼睛。


    看来就是不清楚了。


    扶窈又在乾坤袋里翻了翻,终于翻出一支能绘出心中所想的狼毫笔。她将凭空变出的画卷抖了抖,让阙渡那张俊脸凑近妇人:“这个呢,有印象吗?”


    仍然没有。


    扶窈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又在大魔头那张脸上增添了些灰尘血迹。


    “这、这……”妇人终于认出来了,嗫嚅着嘴唇,“这不是那个马奴吗!?”


    ——还是奴隶!?


    这回,惊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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