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岚发出邀约时脸上仍笑着,但眼神里藏着几分探究,看向岑祯的目光好像盯中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闵岚脑中回忆起他在武场外看到的那幕——
为练武扎起高马尾的少女,骑在马上,迎着日光,高举起手中的弓箭,莹白的下巴勾出流畅的弧线,纤长的手指稍稍摩擦弓弦,随即而来的是破空的响声,而看见远处箭靶的结果之后,少女随之绽开一个笑容,简直让周围人也不由自主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而动容。
闵岚的目光掠过岑祯拉弓时绷直的脊背,恍惚间与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叠。
那时候闵岚作为家中幼子前去学堂求学,彼时仍是先皇在位,朝中形势诡谲多变,膝下皇子各个拔尖,大臣们纷纷暗中站队。
而闵岚作为不受重视的皇子之子,在学堂并不多被先生重视,时常作为背景板烘托其他一众皇子皇孙。
本来闵岚也谨遵家中嘱托,绝不在外招摇惹人注目,却奈何当时,闵岚父亲的同胞兄长,皇位竞争的有力人选之一,也就是现在的天子,几度被排除在朝堂中心之外,局外人自然捧高踩低,连带这个侄子也时常欺辱几番。
那日闵岚跟往常一样下学,学堂里几个出自颇有名望的世家的子弟却将他堵在墙角,为首的少年垂眸看着他,讥笑道:“连箭都射不中,怪不得讨不到别人欢心。”
那人的语气似乎在影射什么,但闵岚不欲多加反驳,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眼,便打算绕开几人离开。
还没走几步,对方却又呵道:“站住!”
闵岚只觉得烦躁,对方不是第一次有意为难他,但之前碍于他的身份,尚且不算明目张胆。如今也许又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来欺辱于他。
就在闵岚做好最坏的打算时,一道纤细身影策马而来,马尾高束,眉眼如刀。
那人一把抽出剑,指向为首那人冷笑道:“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岑、岑铮......”几人仓皇退开。
彼时岑铮父亲是当朝手握重权的大将军,在这场暗潮汹涌的争斗中不可谓不关键。于是人人观望其态度,各方人马都努力争取,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为岑氏家族的长子,一时竟无人敢拦住岑铮带走闵岚。
“刚刚那个是兵部侍郎的儿子,叫什么连的吧。你也别太让着他,你越是不敢反抗,他越是嚣张。”
闵岚望着眼前的少年,琥珀色的瞳仁映着春柳,鼻梁高挺,唇瓣紧抿,色如春晓之花,弯着修长的脖颈看你时,只觉得世界一下子只剩下了他清正的声音:
“我向来看不惯恃强凌弱的事情,今日之事,不用放在心上!”
说罢又朝闵岚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走了。
闵岚从前便时常听说这个学堂里人人都爱讨论的人物,譬如他人虽瘦弱却每次练剑习武都得师傅夸赞,譬如他虽爱武却极不擅长读书......当然,最受讨论的还是他那个爹,究竟背后和谁站在了一起。
闵岚当然只觉得这些事与自己无关,可今日一遇,少年之赤诚让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更了解他的冲动,让闵岚也想像他一样光明正大地活在世上,或匡扶正义,或路见不平,他也向往这样恣意洒脱的人生。
自那之后,闵岚悄悄关注他更多了。
闵岚回过神,正是见过许多次岑铮的背影,他才发现这个女孩和他的背影是那么相似,甚至,如果不是那身女装,他真的怀疑坐在马上的是岑铮而不是岑祯。
这样的感觉太微妙了,而岑铮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闵岚心中慢慢思考着,转起了手中的扳指,岑铮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妹妹又是怎么回事?
*
冬猎很快来临,旌旗猎猎,王公贵胄云集。
这次冬猎选在了离京城不远的一处郊林,因宫里时常派人维护,这里仍留存着大量野兽,供人打猎。
皇帐前九尊香炉仍然青烟缭绕,北风灌入鼻腔,岑祯眯眼望向高台——明黄华盖下,帝王正俯瞰台下众人,手中箭簇在日光下折射出血色的光。
待到皇帝开场,射出第一支箭,贵人们依次进场。而岑祯一身深红骑装,长发利落绾成髻,也陪着公主随大家一起进入猎场。
岑祯正低头检查箭囊,突然,远处一人纵马而过,故意扬鞭溅起一片雪泥,岑祯抬眼望去,似乎就是之前在街上遇见的那位纵马之人。
兵部尚书之子,连川。
那人坐在马上,似是才注意到身旁有人,不成形地作了个道歉礼,“失敬失敬,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位姑娘。”
“连公子这是看中了哪里的猎物?如此跃跃欲试,想必定能拔得头筹。”岑祯掸了掸衣襟,扫开了先前被溅到的雪,
连川不自然地咳笑一声。又对岑祯身旁的公主行过礼之后,便离开了。
这时,号角骤响,百骑齐发。
于是岑祯策马与禧安并辔而行,禧安左摇右晃,百无聊赖地看向四周,寻找能打的猎物。
突然,林深处闪过一道白色踪影,禧安兴奋地转头,示意岑祯上前,二人一起,追着那疑似野兔的身影而去。
随着二人渐入密林深处,周围景色逐渐变化,两人不知不觉渐渐偏离猎场,枯枝不断在马蹄下噼啪断裂,人声越来越远,周围愈发安静,而野兔也不知影踪了。
岑祯忽地勒马——前方雪地上,有纷乱的打斗痕迹!树木上残留的剑痕、凌乱的马蹄印在雪地里的划痕、被雪半掩住的猩红......这里曾经有人打斗,并且看起来人还不少!
岑祯和禧安对视一眼,岑祯先翻身下马,走近查看地上的痕迹。
猎场所处位置为京城郊外,而眼下两人一直追赶野兔,也许无意中迈出了猎场范围,因为撞见这一景象。
地上的马蹄已经凌乱不堪,看不出什么有效信息,剑在树上留下的痕迹也并无特别,岑祯细细查看,突然,岑祯看到,在不远处,有半枚染血的铜牌深深嵌入地下,看样子十分眼熟。
岑祯走过去轻轻拿起,抹去其上残留的雪和泥土,这正是金诚从不离身的岑家军令牌!
“小心!”破空声袭来,禧安急急下马,扑倒岑祯。
岑祯仓皇回头,看见刚才她所在的位置,已然钉入三支铁箭。
岑祯扶着禧安踉跄站起来,又是几道铁箭簌簌射过来,岑祯反身拉着禧安避开,意图上马,却又被新射来的箭止住了脚步。
岑祯只好又带着禧安避开,但眼看着两人离最初的位置越来越远,岑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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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不远处的分叉小路,一咬牙带着禧安冲了过去。
每次遇到岔路,岑祯都带着禧安一路狂奔,等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时,周围景象更是陌生到令人不知到了何处。
“进山洞!”岑祯拽起公主往前,前方有一个土坡,后面是一个狭小的洞口,看上去可以容纳几个人。
天色渐渐晚了,在夕阳落下山的最后一刻,岑祯终于带着禧安到了山洞里。
这里面阴森冰冷,不知多久没有人踏足过。岑祯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料想着那群人应当没有追上来,才真正放松下来。
“岑祯,他们是谁啊?”
禧安的头发已经凌乱了,掉了几缕下来,她的脸上甚至有部分擦伤,用那双带着水意的眼睛忘着岑祯,“他们难道不知道我是当朝公主?竟然敢如此对我!我回去定要让父皇把他们揪出来,全部杀掉!”
岑祯只好安慰禧安,将她掉落在额前头发掖到耳后,对她说,“公主,当前最要紧的还是咱们怎么在这山洞里过夜。这里这么冷,我去捡点柴火,生个火,把衣服烤干。”
岑祯让禧安在山洞里坐好了,去外面找起了木柴。可现下正是冬天,入目所及皆是湿漉漉的,岑祯走了很远,才勉强找到几个干燥的木柴。
等岑祯回到山洞,堆起柴火,拿起怀里的火折子,点燃火后,已经万籁俱寂了。
唯有风从洞里穿过,禧安怕冷地靠了过来,烤了会火,思考了下,然后说:
“你真厉害。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捡柴,更不知道怎么生火。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岑祯没有回答,她又看着岑祯白皙的下巴在火光映照下发出莹润的光泽,情不自禁地说道:“你给我的感觉跟另一个人好像。”
这次岑祯回头了,问道:“谁?”
“你哥哥。”公主盯着岑祯的脸,“你们——不仅长相很像,气质也很像。”
“公主和臣女的哥哥很熟吗?”
“见过几面啊。不过,你的功夫都是你哥哥教你的吧,怪不得那么厉害。你有空,也......”
“嗯?”
“啧,就是你有空也陪我练练呗。我正好缺个对手。”
岑祯忍不住笑了。禧安突然发现她笑起来不像京城那些人一样。喜欢拿个帕子,好像生怕被别人看到脸。她笑起来牙齿露出小巧的几颗,给人一种朗爽的感觉。
“你小时候的事,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了。”
岑祯这才想起,小时候自己做出的“坏事”。
“是,公主。多谢公主宽厚,不与臣女计较。”
岑祯抿着嘴,努力憋着嘴边的笑,然后把烤干的外衣递给禧安,“公主,你先靠着我睡吧。我来守夜。相信皇上现在一定派了很多人找我们两个,一定马上就找到这儿了。”
禧安似是看出来她在憋笑,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随即靠在岑祯肩头闭上了眼睛。
*
清晨,阳光重新射进山洞,照亮一夜未眠的岑祯和靠在她身上的禧安。
岑祯拨弄着尚有余温的火堆,正估摸着皇上的人什么时候到,就听到几声呼喊——
“公主!......公主!......那有个山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