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大将军令。”
“今维奉大汉皇帝之名,剿灭逆贼,兴复汉室。”
“长安既下,城中百姓即为大汉子民。”
“故效仿太祖皇帝暂与城中百姓约法三章。”
“杀人者死,伤人者罪,盗人者亦判。”
“望城中百姓遵纪守法,以待大汉皇帝驾临!”
长安城里,汉军士兵走街串巷。
将一张张告示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并且挨家挨户的仔细告知。
一开始,老百姓自然是不信的。
哪有军队打进城里不烧杀抢掠的?
更别说之前在司马攸的宣传中,蜀汉就是无恶不作的奸贼。
所以最初的几天,老百姓基本上都躲在家里不动弹,生怕惹到这些杀进城来的士兵。
但是人总是要生活的,尤其是居住在城市里的人,更加依赖物资的流通。
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开始有胆子大的人走上街头。
街上有一队队正在巡逻的士兵。
起初看到这些士兵的时候,老百姓扭头就钻了回去。
但面对这种局面,那些士兵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再后来,长安的百姓们发现,这些进城的士兵好像真的不会烧杀抢掠?
他们甚至连百姓的房子都不会靠近。
更离谱的是就算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士兵站在摊贩的摊位前,也不是巧取豪夺。
而是和一般百姓那样,掏钱购买东西,而且从不还价!
只不过交易的货币从之前的魏五铢,变成了汉五铢!
长安百姓们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这支军队好像真的不一样。
慢慢放下戒心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重新投入到生活生产当中。
一个原本因为钟会封城而变得有些死气沉沉的长安重新活了过来。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长安皇宫被重兵把守。
严禁所有人靠近。
但这对于百姓来说,就是天上的神仙斗法,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这样平静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就有人被当街斩首示众。
可在打听完缘由之后,长安百姓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拍手叫好。
这些人无一不是长安的地痞流氓,混混无赖。
被杀的原因也是趁着城中尚未完全稳定想要偷鸡摸狗,浑水摸鱼。
对这些人,汉军士兵从快、从严、从重的按照约法三章来进行审理和处决。
这一举动,当然也赢得了长安百姓的信赖。
原来那告示里的约法三章,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当年太祖皇帝入关中,和百姓约法三章。
如今这位大汉皇帝又与百姓约法三章,岂不是和太祖皇帝一般的神仙人物?
长安百姓开始对那位还没有到达长安的大汉皇帝有了一丝向往。
与此同时,姜维却带着大队人马正在往冯翊的方向赶去。
在长安城被攻破之后,姜维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城。
甚至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主动要踏进长安的打算。
一来是因为冯翊那边同样军情如火。
廖文他们在城门被打开的第一时间就告诉姜维。
司马攸已经逃出长安,并且准备向司马炎投降。
一旦司马攸成功投降司马炎,那长安东线肯定守不住。
司马炎大军就会长驱直入。
到时候无险可守的长安很有可能会易手。
大汉三代人心心念念的长安,怎么可能会轻易的再拱手相让!
姜维立刻提兵,朝冯翊的方向杀过去。
能赶在洛阳兵马进入关中之前杀到最好,即便不能,也得组织几道防线拦截洛阳兵马。
给大汉援军的到来拖出足够的时间!
二来则是因为姜维不是邓艾,即便城中的曹什是个伪帝。
那也不是姜维这个大将军所能够受降的。
并且打下长安的功劳主要在陛下,若没有陛下送来的炸药。
姜维绝不可能破城。
更重要的是,陛下需要这份功劳来为大汉正名!
因此曹什投降的对象必须是陛下!
说是避嫌也好,说是军情如火也罢。
反正姜维在确认曹什还活着后,便下令将长安皇宫封起来。
除了一日三餐的供应之外,不许任何人出入。
自己则带兵杀往冯翊。
而此时的冯翊,一场兵变正在悄然发生。
司马攸逃离长安之后,带着羊徽瑜等一干人飞速奔往冯翊。
正在守卫冯翊的石苞在得知司马攸到来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秦王不在长安固守,缘何到此?”
司马攸毫不避讳的说道:
“蜀贼势大,长安已不能久持!”
“故我打算带着母亲前往洛阳,寻求晋王庇护。”
“石将军,今既要降,便降羊祜。”
“羊祜乃母亲侄儿,必不可能加害你我。”
“对了,石将军之子我也一并从长安带了出来,如今正陪在母亲左右。”
“待将军与我一同见了羊祜,便可父子团圆!”
听到司马攸的话,石苞心中瞬间燃起一股怒火。
当初我好好守在上庸,奉命支援钟会。
是钟会劫持了我,让我不得不投靠于你。
导致我一家老小尽数被司马昭所害。
好,司马昭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念在你母亲为我石苞留下一个独苗的份上,我愿意替你效死。
帮你对付司马炎,以期将来有机会为我家小报仇。
现在我在冯翊苦苦支撑,你却从长安跑来告诉我。
要向司马炎投降?!
言语间还要以我儿石崇为质,胁迫我也向司马炎投降。
你是司马炎的弟弟,他或许能饶你一命!
可我石苞,至今还是洛阳曹魏的反贼。
即便我石苞愿意放下仇恨,那司马炎如何能容得了我?
即便司马炎能容得了我,我的血海深仇怎么办?
石苞静静的坐在屋内,脑海里来回翻腾。
投降司马炎几乎是十死无生。
即便能活下来,也不过是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更别提报仇的事。
但若是换个思路呢?
司马攸的到来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长安守不住了。
能打到长安的,除了蜀汉的兵马还能有谁?
而蜀汉与那曹魏,同样也有国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如今冯翊在自己的手里,虽说守的十分艰难,但毕竟还能守住。
而且蜀军肯定比自己更希望自己能够守住冯翊。
只要自己能把冯翊完整的交到蜀军手里,那就是大功一件。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蜀汉仍不能容我。
但他们也一定容不下洛阳司马炎。
他们的脚步肯定不会只停留在长安,必然会东进攻取洛阳。
到那时,也算是替家小报仇了!
没有花费多少功夫,石苞就做出了决定。
他要挟持司马攸,向蜀汉投降。
想到这里,石苞立刻叫来几个心腹。
“司马攸弃国弃家,想要投降司马炎,已经不配为人主。”
“我乃洛阳叛贼,司马炎必不能容我。”
“尔等为我心腹,司马炎又岂能容你们!”
简单的把长安的形势告诉了几个心腹后,石苞向心腹说出这样一番话。
几个心腹沉默了一阵后说道:
“幸赖将军赏识,才有我等今日。”
“将军只管说,我们听着便是!”
石苞点了点头:
“如今蜀汉兵马已经围困长安,天命复在汉室。”
“我打算拿了司马攸,向蜀汉献了城关。”
“有这份功劳在,即便我仍不能活,也可保尔等无虞!”
石苞知道,单纯的忠心不完全能够靠得住。
所以他言语里透露出两个信息,一个是司马炎一定会杀了他和这群心腹。
一个是蜀汉或许会杀了自己,但他们一定能活。
利害关系摆在眼前,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几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同意了石苞的做法:
“我等谨遵将军之命!”
石苞点了点头,对其中一人说道:
“你速速拿着我的印信往长安去,找到姜维之后。”
“告诉他,不要把目光放在长安,只需要困住长安即可。”
“现在的重点在冯翊,绝不可放洛阳兵马入关中!”
“他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那人接了石苞印信,立刻出城往长安的方向奔去。
而石苞则带着几个心腹和一队兵马,悄悄的围了司马攸和羊徽瑜的下榻之处。
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司马攸从长安带来的那队人马之后。、
石苞立刻命人把守住前后门,自己则带人走进院内。
屋外的喊杀声早就惊动了司马攸和羊徽瑜。
看到身着铠甲,一脸杀气的石苞后。
司马攸惊呼道:
“石将军,此为何故?!”
石苞连看都没看司马攸一眼,对着羊徽瑜行了一礼道:
“惊扰了夫人,苞之罪也!”
羊徽瑜却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什么一样,对石苞说道:
“石将军,崇儿正在屋内熟睡。”
司马攸闻言顿时大惊。
自己就这么一张底牌,母亲却轻易交还给石苞,岂不是将自己的性命也交到了对方的手里。
“母亲”
羊徽瑜不等司马攸把话说完,便怒斥道:
“闭嘴!”
“汝非我所出,有什么资格叫我母亲!”
司马攸这才想起来之前离开长安的时候,羊徽瑜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当初还以为是羊徽瑜气愤之言,没想到她是真的不打算认自己这个儿子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包裹了司马攸,让他的身体开始忍不住颤抖。
羊徽瑜看到司马攸的样子,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厌恶。
“石将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收回目光,羊徽瑜的脸上再次恢复平静,淡淡的对石苞说道。
石苞闻言,单膝跪地道:
“夫人言重了!”
“若非夫人,我石家早已绝后。”
“夫人之恩,苞铭记于心!”
“只是我与那司马昭有灭门之仇,绝不可能向他投降。”
“故才有今日之事!”
“我已派人前往长安,召蜀军前来冯翊。”
“在蜀军到来之前,我自会派人护送夫人出城!”
羊徽瑜神色复杂的看了石苞一眼。
她想到了石苞会杀了她,也想到了石苞会抓了她送给蜀军。
唯独没想到石苞会把自己送出城去。
这分明就是要放自己一马。
须知道城外就是羊祜大军!
“多谢石将军!”
羊徽瑜对石苞说道,
“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夫人请讲!”
“司马蕤是我孙儿,我想带着他一起离开。”
“不知将军可否通融?”
司马蕤是司马攸长子,也是秦王太子。
对这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孙子,羊徽瑜还是有感情的。
石苞毫不犹豫的说道:
“既是夫人至亲,自然要随夫人一起离开!”
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理会司马攸。
接下来的几天,石苞将司马攸软禁起来,而羊徽瑜也带着司马蕤,静静的等待蜀军的到来。
只是让石苞没想到的是,蜀汉兵马来的如此之快。
派往长安的人才出发没几天,便匆匆返回。
还带来蜀军已经快要赶到冯翊的消息。
原来,在石苞心腹前出发没几天。
就迎面撞上了正在赶往冯翊的姜维大军。
姜维在看到石苞印信,听到来人的话后,心中不由得大喜。
原本以为就算运气好,冯翊未丢。
也会经历一番周折,才能拿下冯翊。
甚至还要面临石苞倒戈投降洛阳的风险。
没想到石苞居然拦住了想要窜逃的司马攸,更没想到石苞居然会想要投降大汉。
这等意外之喜,让姜维顿觉心潮澎湃。
战事的进展要比自己想象中的好的多。
守住冯翊,姜维就有信心将洛阳兵马拦在雍州之外!
得知蜀军已经杀到冯翊后,石苞立刻命人将羊徽瑜和司马蕤送出城。
交到羊祜的手里。
羊祜在接到羊徽瑜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羊徽瑜简短的和羊祜说了长安发生的事情后。
羊祜不由得大悔。
原本是想借着蜀军之手,将长安拖垮,自己也好趁机夺取冯翊。
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羊祜当即就要起大军进攻冯翊。
却被羊徽瑜给拦住了:
“姜维已经率军赶到冯翊,此时多半已经接管了城防。”
“你现在再进攻占不到半点好处。”
羊祜在沉默一阵过后,只得选择放弃。
随后一边派人秘密护送羊徽瑜返回泰山。
一边派人把长安已失的情况告知洛阳。
而此时的城内。
石苞带着一干守将,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司马攸跪在姜维的面前:
“罪将石苞,拜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