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梨落折高栀 > 82. 第 82 章
    *


    军帐内,玄王独坐案前,手中军卷翻动。烛火映照下,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身旁的侍卫轻声劝道:“殿下,您要不先歇会儿?”


    玄王摇头:“不必。”他放下军卷,叹息一声,“筹谋数十载,本以为能换得与朝廷分庭抗礼之势,如今却只能沦为议和的筹码。崇璟自幼被甄氏操控,生性多疑,即便议和,日后也未必安稳。”


    侍卫迟疑道:“可您与陛下,从前……”


    “过往如何,都已无意义。”玄王语气低沉,“权力面前,情分终会消磨殆尽。”


    帐内一时沉寂。片刻后,侍卫试探着问:“殿下,长公主那边……您打算关她多久?”


    玄王沉默一瞬,淡淡道:“至少等到使团离开西南。皇姐行事,终究太过任性。”


    “那您为何还放她去见唐公子?”


    玄王目光微冷:“总要让她知道,有些真相,并不是甜如蜜糖的——往往,它毒如砒霜。”


    *


    林梨搀着唐栀回到客房,刚一进门,唐栀便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跌进床榻。他将整张脸埋进锦被,仿佛要把自己活活闷死。


    林梨在床沿坐下,指尖轻轻探向唐栀鼻息——还好,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手指。


    “你......”唐栀突然翻身,将软枕死死搂在胸前,目光闪烁地望向正在卸钗环的林梨,"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林梨将最后一支银簪放在案上:“你想我问你些什么?关于沈夫人吗?”


    唐栀一听到“沈夫人”三字又有些应激了,默默又把身子翻了过去。


    “嗯......那我问,你现在对她是什么想法。”


    唐栀慢慢撑起身子,抱膝靠在雕花床栏上。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却照不亮那片晦暗:“......不知道。”


    林梨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林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你在我面前当了成年人这么久,还是露出马脚了。”


    唐栀瞳孔骤缩,随即低头把脸埋进膝间,一言不发。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唐栀抬起头,直直对上林梨那对温柔似水的眼眸。


    “换做是我,也很难接受珍视的人死去已久,又突然别有意图地出现的——有时候,我也没你想象得那么从容。”


    话毕,唐栀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捞入自己怀中。林梨错愕地吸了口气,但也很快接受了唐栀温暖的胸怀。她将头枕在唐栀肩膀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顿时觉得心安了不少——自从林二娘子走后,她很久没体会过这种安全又温暖的感觉了。


    “我明明......”唐栀的声音闷在她颈间,“发誓要护好你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梨戳了戳他紧绷的脊背:“偶尔脆弱一会,也不代表你就没能力保护我了。”


    唐栀将她抱得更紧了。


    直到唐栀的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掉出。滚烫的泪突然砸在她锁骨上。林梨仰起头,还给他一个轻柔湿润的吻。


    “好点了?”


    回答她的是骤然颠倒的天旋地转。唐栀的吻带着咸涩的泪,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温柔。窗外更漏声慢,红烛泪长。


    *


    玄王端坐军帐正中,案前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帐中诸将肃立两侧,铁甲映着跳动的火光,在帐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议和之事,诸位但说无妨。”玄王的声音沉静如水。


    左列一位鬓角泛白的老将上前一步,铠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末将家中来信,说小儿染了风寒,老妻一人照料...”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这仗若是再打...”


    右首的年轻将领突然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末将愿誓死追随殿下!”他抬起头,眼中跳动着炽热的火光,“家父临终时嘱咐,霍家人绝不做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懦夫!”


    帐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请战声。玄王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老将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数十载风沙,年轻士兵甲缝间还残留着未净的血迹。


    左列最前的一位白衣老者缓缓开口:“殿下,季大将军已被常崇璟召回,加上他们手里还有甄氏被收缴的军队与军权,这样算来,胜算小了三成。”


    右首的年轻将士问道:“我们不是还有京城潜伏的几位精锐吗?白太傅,您的孩子不也在其中吗?你难道不信任他们吗?”


    “这无关信任,这此乃权衡利弊。”


    那年轻将士不服,又抬高了语调:“玄王殿下筹谋这么多年,难道真的要做那窃取皇位的傀儡皇帝的寄生之人吗?”


    玄王的手指在案上微微一顿。他眼前忽然浮起一些过往——


    他和他挚爱之人别离之时难以自制的呜咽,穷途末路投身江河之时的绝望,抵达西南白手起家的无助。可他又在恍惚间听见帐外隐约传来妇孺的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他的心。他想起他的爱人受他牵连而流落江南,为谋生不得已去做了青楼的歌姬,那时她的腹中有着他们期待已久的孩子......


    “哼,”白太傅重哼一声,“寄生?倘若天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不必再流血流泪,受骨肉分离之痛,又谈何寄生?这不就是我们聚在此处的目的吗?”


    老将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年轻将领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你......”


    "够了。”年轻的将士刚想反驳,就被玄王打断了。


    玄王突然起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望向帐外飘摇的军旗,声音低沉:“明日......与朝廷使者议和。”


    诸将愕然。只见他们的主帅背对着众人,向来挺拔的肩膀此刻竟显出几分疲惫。


    案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三日之期已至,晨雾未散时,玄王便已端坐主帐。案上沉香袅袅,将他的面容笼在青烟之后。


    "传诸位使者。”玄王指尖轻叩案几,声音不疾不徐。


    在唐璨的冷嘲热讽下,有间谍嫌疑的甘焕之只好选择留在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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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让唐栀率先进殿,其余人先于帐外等候。


    帐中只有玄王和他的贴身侍卫。


    “你来了。”


    唐栀压下心头悸动,躬身行礼:“玄王殿下,不知考虑得如何?”


    玄王抬手示意,侍卫立即捧上鎏金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青玉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说三个条件,若你能答应,我便签了这议和书。”


    唐栀指尖微颤,杯中酒面荡起细纹:“您请讲。”。


    “其一,回京途程,需由我玄甲军护送。”玄王屈起一指,“其二,朝廷需立誓,不追究我麾下将士及家眷。”第二指缓缓扣下。


    唐栀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又强自按捺:“这两条,在下必当全力斡旋。”


    “其三......”玄王忽然倾身,案上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关于西南细作之事,永不再提。”


    指甲“叮”地碰在杯沿。唐栀佯作困惑:“这第三条,在下不明白什么意思......”


    玄王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寒意:“很好。若前两条不得答复......”他指腹轻点议和书,“这纸文书,便作废了。”


    帐外秋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唐栀深吸一口气,举杯敬酒:“在下一定不负玄王所望。"


    话毕,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留在客房的甘焕之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一只鸽子立在窗边,脚边绑着纸条。


    他不大熟练地将纸条拆下,摸了摸鸽子光洁的羽毛,拍了拍,它便扑闪翅膀飞走了。


    纸条上写着:“一切就绪,拖延时间。”


    “不好!”甘焕之猛地站起,案几被撞得摇晃。茶盏翻倒,褐色的茶水在纸上洇开,像极了即将漫延的血色。他知道,圣上已经下旨让季将军发兵了,所谓议和,不过是拖延时间的障眼法。圣上从头都尾,都只想拿唐栀这行人当诱饵,或是牺牲品。总之,若是再不出手,只怕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危险。


    他夺门而出。


    可就在脚迈出客栈门口的瞬间,他又想起了他的爹娘,此时此刻,正在被关在皇宫不见天日的地牢中。若是他背叛朝廷的事被发现了,他们都会被自己牵连吧......


    他低头看向不久前唐栀和他分享说他和林小姐终于和好时送他的玉穗,说是要给他沾沾喜气。他耳畔又传来唐栀的声音:“只是想和你说,在我心里,你早就同我亲如手足了。”


    ......


    爹!娘!对不住了,我不能为了自己,为了你们,然后眼睁睁看着千万人在这里活活等死——


    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


    你们会理解我的吧?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你出来的——


    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波涛的情绪,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一路狂奔。他气喘吁吁地抵达了玄王驻地,脸上满是泪痕。


    入口处的将士们拦住了他:“来者何人!”长戟交叉挡住去路,寒光映出守将警惕的面容。


    “我要见玄王!我有要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