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的清晰认知，却没有什么意义。
喧嚣的“人声”里，元居很快又迷失。恍惚中，他找到了“梦剧场”的入场券，随着人流一起往更深处行去。
期间他不停地与周围的人流擦撞，又与他们一起响应着更广大空间里的热烈氛围，却俨然忘记了自己的位置，模糊了自己的角色。
如今他是观众也是演员，在表演也在旁观。唯有一点，他确实是投入其中，在那里欢呼、落泪、叫嚷、争辩，近乎痴狂，以至于忘记了前尘旧事，忘记了自己是谁，渐渐也忘记了这里本是剧场。
所以到后来，就是剧场的感知也彻底模糊掉了，他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烟岚薄雾覆盖的丛林中，属于元居的身体似乎真的融入到了枯叶腐土之中，越来越虚淡，越来越缺少实质感。
而在他周围翻涌的雾岚，则像是投影幕布，上面开始走马灯般切换各种不同的模糊影像。
与元居长了同一张面孔的“影子”就在旁边，关注这些影像变化，但暂时还没有特别值得分析的，于是就只是总结之前观察的信息。
这个年轻的见习祭司，天赋肯定是有的，但历练的少，意志不够坚定，自我意识也有限，习惯性地反思、纠正，并没有太多格外坚持的东西。
再考虑他自身形神框架的那种可追溯性，毫无疑问是非常不错的容器，而且后续还有潜力可挖。
从这段时间的观察可以看出，偃辰对他的态度就很微妙。
那么善隆呢？
如此一来，倒是不好让这个年轻人过早与此地同化、融入，否则牵扯过深，反馈在形神结构上，以后未必过得了善隆那一关。
“影子”正要限制，却又定住。
这一刻，年轻见习祭司模糊的“意识投影”，开始变得清晰。
幽暗的“丛林”中，一个年轻俊朗，又威严神秘的人影呈现，就在元居虚淡的身影前方。
那是泰玉，较之现实世界，其身躯尺寸明显大了两圈，如同巍然伫立的巨人，却又微笑开口：
“元居，你过来！”
趴伏在枯叶腐土中的元居打个激零，竟然一挺身坐了起来，呆呆看着前方人影，口呼“泰玉校官”。
旁边的“影子”摇摇头，很显然，这段时间泰玉给元居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又围绕着形成了多重迷思，以至于专门生成了场景，加以彰显。
当然，这段时间的泰玉离得又近，变故又多，各种神通手段层出不穷，几乎让人当个“小大君”来看，无怪乎如此，也确实有这种份量。
另外就是，这般有一定延续性的场景，应该元居潜意识里完成了某些线索勾连，有一定的逻辑存在，已经影响到认知世界。
以后再引导，便可以从这里入手，也能多一层掩护。
“影子”思虑间，这个场景也一直延续下去。
泰玉便吩咐道：“那个‘石魄’已经抓到了，现在要开始‘畸变矫正实验’，你到‘时空泡’里去，泡在‘万化深蓝’里，我来给你拓印。
“看没有了神明眷顾的‘神眷种族’有什么不一样，如果出现畸变症状，三百二十四种症状中，你属于哪一种……应该与‘渊海真神’相关吧？”
元居在“丛林”中的虚淡身躯微微颤抖，显然这个场景击中了他心中某个、甚至许多个不可言的恐惧之处。
场景稍微变得模糊了些，却还没有结束。
泰玉的身影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刺目的强光，依稀是“连体人”的轮廓，那是元居心目中“石魄”的映射；
还有滚沸的蓝色海洋，象征着“万化深蓝”；
然后就是更为恢宏阔大的、已经没有了具体形制的架构，到最后反而收敛，变成了普通祷告大厅里“诸天星轨”的布局，框住了“万化深蓝”，拘住了“石魄”。
可随即整个场景又扭曲起来，“万化深蓝”沸腾咆哮，“石魄”却融解掉了，再无痕迹，“诸天星轨”却是光芒大放……
这个场景中，统合了多种元素，对元居来说，很多都是禁忌，让心头不安，等于是发了一场噩梦，以至于意识飘荡，难安其位。
“影子”不得不出手干预，让元居心神稳下来，否则这种异常刺激，说不定会给这个年轻见习祭司造成心理阴影，后续抹除记忆时也不好操作，增加暴露的风险。
只是，元居有想过这么深吗？
“影子”潜伏于元居心灵深处，同步了年轻人的感知和思维，并不认为这个年轻祭司，会有这般深邃心思和明确指向。
所以，最初时发现的“可追溯又追不下去的血脉”和“低认知和强直觉的错位设计”，这两重“秘门”，必然还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却又一直作用到元居身上。
这是一个有极高价值的“觉者”预备；同样的，也有不可测的风险。
“影子”思忖间，元居心神也被他安抚住，周围“丛林”中映射出来的模糊场景，则是“回退”了一些，回到了最初泰玉招呼、吩咐的阶段。
这是元居自我意识作用的结果，相对来说，“石魄”反而是他比较笃定的元素——笃定那玩意儿会被泰玉抓住，对此非常有信心。
不只是元居，其他人也有信心，哪怕现在只发现一点儿残痕。
这种“笃定”映射在了元居的意识深处，还有隐约共鸣——整艘舰艇上，还有愈发接近的地层深入暂驻地，人们基本都是这般想法。
元居与人们交流时接收的反馈，都映射到了他所在的“梦剧场”中，成为当下演出剧目的一部分。
不过，早前的“动荡”多少还是影响到了这里，泰玉又一次重复那句话：“那个‘石魄’已经抓到了……”
这回元居喃喃地道：“在哪里？”
在“梦剧场”中，这不是问题。前面某个区域亮了起来，又是那强光轮廓，“专班”每个人都已非常熟悉的“连体人模型”。
只是里面，似乎又掺了些“油脂球小人”的特征，杂糅一起，变成了四不像。
可元居却是吁了口气，放松下来，真当一切都已抵定，伸手去触碰。
本是旁观的“影子”，忽觉得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