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权臣妻 > 第130章 番外4
    姜姮在梁潇的眼底看到了许多东西,柔情、坚韧……那不是少年时的他会有的,而是多年相濡以沫沉淀下来的。


    这个世界是陌生的,甚至是冰冷的,唯有她身边的他,是熟悉的,温暖的。


    姜姮内心前所未有的充盈,即便身在困局,也无所畏惧。


    殿中一片死寂,蓦地传来姜王妃的嗤笑:“你向姜家提亲?痴人说梦。”


    姜姮被她脸上嘲讽不屑的神情刺痛了眼睛,直面她,道:“为什么是痴人说梦?”


    姜王妃不防姜姮来这一出,一时语噎,脸色愈发阴沉。


    她印象中的侄女,顽劣娇纵,却也是天真烂漫极好掌控的,她们有天生的血缘相连,是她心中最合适的儿媳人选。


    她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这好掌控的侄女会当众顶撞她,还是为了一个卑贱至极的庶子。


    姜王妃内心怒气翻涌,对姜姮的憎恨几乎要盖过了梁潇。


    “为什么是痴人说梦?就为他是歌姬之子,出身卑贱,根本不配。”这话句句焠毒,毫不留情地往人心上扎。


    姜姮仰面直视她,“出身是他能选的吗?生母是歌姬是他的错吗?姑姑,从小到大,你虐待侮辱辰景的那些还不够吗?你如果恨,最该恨的那个人难道不该是你身边,这位高高在上的靖穆王殿下吗?”


    “是他好色贪享,没有体面地在婚前生出一对庶子庶女。是他欺瞒在先,骗了姜家,也骗了姑姑。”


    姜姮字句铮铮,诘然反问:“恨靖穆王的代价太高,而欺负一个弱小的庶子则不需要什么,所以您把气都撒在了辰景身上。”


    姜王妃叫她逼问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涨红。


    靖穆王则气得发抖,猛拍案子,将要破口大骂,却被姜姮先一步堵噎了回去。


    “还有您,姑父,这么些年,您尽到了做父亲的职责了吗?您嫌这儿子出身不好,嫌他不体面,您大可以别生啊。如果辰景能自己选,也未见得愿意来攀这高枝,当您靖穆王的儿子。”


    她一口气说完,只觉吐尽胸口浊气,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重生到如今,可算有件让她觉得痛快的事了。


    靖穆王怒目圆睁,煞气腾腾地瞪着姜姮,霍得起身,直朝她走来。


    梁潇挡在姜姮身前,无畏地仰头看向靖穆王,却见他壮硕的身躯猛地摇晃了几下,轰然倒下。


    双目紧阖,面色清灰,昏死了过去。


    殿中倏然大乱,众人围拥上去,又是吩咐汤药又是叫太医,许夫人惶然失措,哭嚎了两声,被姜王妃骂了两句,又讪讪闭口。


    姜墨辞趁乱把姜姮拉到一边,低声道:“回你的院子里待着,别出来,我会给父亲写信,让他想办法来一趟金陵,他来之前你先消停些。”


    姜姮怔怔退到一边,要看众人抬着靖穆王去寝阁。


    殿中只剩下她和梁潇。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走近对方,再对视一眼,梁潇轻声说:“姮姮,是你吗?”


    姜姮明白他问得是什么,也知道事情进展到这地步,梁潇定是看出来了。


    十五岁的姜姮,怎么可能有当庭质问长辈的勇气,又怎么可能说得出那么一番诛心之论。


    姜姮轻颔首,梁潇立即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他身上有股冷冷的檀香,飘忽轻盈,若烟雾萦绕,这么四面朝她包裹而来,说不出的温暖安宁。


    姜姮的声音有些发闷:“你为什么要来?”


    “我知道今夜他们要逼你和辰羡成婚,我想你肯定不会答应的,我不能让你自己在这里承受这一切。”


    姜姮懊丧道:“可是事情好像更糟了。”


    “是吗?我觉得没有。”梁潇清冽的嗓音中隐含笑意:“这一步总要迈出来的,我们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至少过了今夜,他们再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硬要把你和辰羡凑做一对了。”


    姜姮从他的怀里探身出来,凝睇着他问:“辰景,你心里还有恨吗?”


    梁潇面上一片澹静,温和平静地回望她,道:“原先还有一点点,可是过了今夜就没有了。”


    “为什么呀?”


    梁潇蓦地笑起来:“因为我会永远记得,姮姮曾为了我打抱不平,为我诉说委屈,为我舌战长辈。人生在世,精力总是有限的,我想用尽全力去爱,而不是把力气消耗在无谓的恨上。”


    姜姮不禁弯唇微笑,红扑扑的脸上羞赧满溢,轻声说:“那现在怎么办啊?”


    梁潇拢着她的腰,道:“我会向岳父说明情况,向他求娶你,我们成亲,搬出王府,我想办法阻止新政之祸,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说的这桩桩件件事其实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偏偏在他嘴里十分轻巧,而姜姮也丝毫不怀疑他能做到。


    两人腻歪了一阵儿,姜姮回寝阁。


    按照前世的轨迹,靖穆王这时已经身染沉疴,就算姜姮不气他,他也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消磨了。


    梁潇对他半点感情都没有,更不可能为他难过,时至今日,他心中只剩下清冷的算计。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他和姜姮都没有回头路,关系臻于崩坏的边缘,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他思索再三,决心走一招险棋。


    梁潇捱到第二日清晨,立即向宫中递了帖子,求见崔皇后。


    眼下是淳化三年,正是崔氏外戚刚刚崛起,崔皇后野心蓬勃招揽党羽的时候,也是他们姐弟刚刚相认的时候。


    梁潇再走近这座四方城,进入内宫,内心倍感唏嘘。


    前世,他的宏图伟业、尊荣富贵始于此,也终结于此,蝇营狗苟十余年,一场忙碌一场空。


    这朱墙碧瓦,飞檐琼楼,看上去颇为憋闷。


    憋闷,他终于有了和前世的姜姮同样的感受。


    梁潇漫步于甬道,不由得低笑。


    崔皇后住在云央殿,此时的她羽翼未丰,尚得低调做人,还没有前世后来燕禧殿的排场,迎梁潇进入正殿的都知弓腰,道:“皇后前几天还念叨梁舍人,可巧今日您就来了。”


    梁潇冲他笑了笑,敛袖入内。


    崔皇后摒退众人,忙道:“听说昨夜靖穆王府里闹了一通,到底什么情况?”


    消息倒是还挺灵通的。梁潇腹诽,愈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崔皇后往靖穆王府安插眼线了。


    他不露声色,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我让人家撵出来了,那王府是住不得了,我打算辟府独居。”


    崔皇后冷笑:“他们凭什么撵你?若无正当缘由,我让御史台参那老混蛋一本,按他个苛待庶子的罪名。”


    梁潇装作为难,支吾道:“阿姐,若你当真想为我做主,可不可以帮我一件事。”


    崔皇后把玩着玉如意,让他直说。


    “我……我想迎娶姜国公之女,姜姮为妻。”


    崔皇后徘徊于如意上的纤纤玉手骤顿,诧异地抬头看他,问:“你说谁?”


    “辰羡的未婚妻,姜姮。”


    殿中一阵寂静,崔皇后倏地笑起来:“辰景,你难不成是因为这事跟家里闹翻了吗?”


    梁潇苦闷地点头。


    崔皇后瞧着弟弟这情窦初开的傻样,觉得新奇有趣,又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声音里夹杂了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厌弃:“那娇滴滴的国公之女,自小被养在姜王妃膝下,就算夺了过来,能跟你一条心?”


    梁潇早就想好了说服崔氏的理由,道:“就因为她是辰羡的未婚妻,是姜王妃的心头肉,所以我才要抢。”


    他装出一副赌气逞凶的模样:“我若是能娶姜姮为妻,靖穆王府和姜国公府的关系必会生出裂隙,到时不正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才是重点,崔皇后脸上原本的调侃之意稍淡,凝神细思起来。


    靖穆王是宗亲,朝中根系颇深;姜照是武将,手握边陲重兵。正因为如此,才深受淳化帝忌惮。


    崔皇后做梦都想把这两块挡在她跟前的石头搬开,若是能从内部分开,倒不啻为良策。


    梁潇前世与她斗了那么久,早就把她摸得透透的,点出紧要之处,便开始扭捏:“阿姐,我好容易哄得姜姮愿意嫁我,就差一步,只要姜国公那边点了头,此事就成了。”


    崔皇后嗤笑:“哪有那么容易?辰羡是姜照的亲外甥,人家会撇下亲外甥,把宝贝女儿嫁给你?”


    梁潇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幽幽叹息:“不管怎么样,总得让姜国公来一趟金陵,当面事情才好说。”


    崔皇后沉吟,缄默不语。


    梁潇出了云央殿,仰头看向中天炽盛的阳光,微微眯眼。


    四月底,满枝桠的海棠快要开谢了,总要赶在凋零前把姜姮娶回来。


    姜照很快上书,请求入京探亲。


    按照大燕律令,节度使无奉诏不得入京,手握重兵,身系一方安危,所以姜照想要进京总比别人艰难些。


    但这一回,也不知崔皇后吹了何种枕边风,淳化帝竟然答应了。


    靖穆王一病不起,王府内乱做一团,姜王妃再生姜姮的气,都不可能为了本就没什么感情的夫君去处置自己的侄女,再听说兄长要入京,更加有了主心骨,只等姜照来主持大局。


    原本两府联姻,看重的也不是姜姮这个人,而是她身后的闽南节度使势力。


    不过梁潇可彻底被扫地出门,若非许夫人哭闹,差点连她也赶出去。


    前世梁潇搬出王府时是一年后,彼时他在朝中根基渐稳,深得君宠,攒下了一笔家资,可以购宅置院,让母亲跟着他过安稳日子。


    可现下什么都没有,只能临时在广平坊赁个小院子,只有让母亲暂居王府。


    姬无剑和虞清一起把杂草丛生的院子修葺一番,又购置了些器物用具,姬无剑正在院子里烧水,忽听有人敲门,使唤虞清去开。


    梁潇正在屋内合眼小憩,听见虞清在院子里见“谢夫子”,猛地把眼睛睁开。


    他隔着直棂茜纱窗看了一会儿,见谢晋随着虞清朝这边来,把脸上沉冷的表情敛尽,含笑迎了出去。


    淳化三年的谢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他一袭青衫,桃木簪束发,儒雅温润。


    见着梁潇便道:“我不过外出几日,回来王府就乱成了一锅粥,众人噤若寒蝉,只有羽织向我透了几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梁潇紧盯着他,不是觉得他虚伪,而是那张脸上的关切之意无比生动真实,真实到纵然有前后两世的阅历和智慧,也看不出丝毫的虚伪做饰。


    他不是一个撒谎演戏的高手,就是曾经真的对他们付出过感情。


    梁潇轻扯了扯唇角,装出一副愧疚样子:“让夫子操心了。”


    谢晋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原原本本如实说了,果不其然,换来一顿数落。


    “那是你弟弟的未婚妻,你也下得去手!”


    梁潇面上应付着他,思绪飞快转动,这个时候谢晋应当已经奉淳化帝之命在新政党之间游走,试图把辰羡拉进这个局,藉由他,将靖穆王府和姜国公府摧毁。


    面上和善,居心狠毒。


    梁潇心底明镜似的,面上却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忧戚道:“我和姮姮是两情相悦,家中执意要拆散我们,夫子就不能帮帮我们吗?”


    谢晋一滞,问:“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姮姮也……”


    看来羽织还晓得分寸,没有把事情全貌说给谢晋听。


    梁潇道:“那门婚事定下的时候,姮姮才刚出生,她根本不愿意嫁给辰羡,那些人却视如无睹,硬逼着她嫁。难道这就是纲常伦理,宗族道德了吗?”


    谢晋愣住了,半天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姮姮不愿意嫁辰羡?”


    梁潇点头。


    谢晋不再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告辞。


    梁潇客客气气把他送到宅院门口,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内心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感。


    前世与谢晋的恩怨纠葛结束得太仓促,正遇上姜姮假死,他心灰意冷,没有余力去探查他背后更深层次的藤蔓。


    如今站在事情的起点再经历一回,方觉蹊跷。


    他对姜姮的偏爱似乎超出了师徒该有的情谊。


    梁潇想了一阵儿,觉得当前事情盘根错节,谢晋的事可先放一放。


    他躺回书房的藤椅上,沐浴着阳光惬意地摇晃,吩咐虞清,暂不见客,他要睡一会儿。


    虞清应是,姬无剑则挽起袖子去厨房给他们做饭。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梁潇依稀听见吱呦吱呦雕花门大敞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虞清的话语:“公子说要说睡觉,暂不见客,您改日再来吧。”


    梁潇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真的姜姑娘,公子真睡了。”


    梁潇立即坐起来,因为起得急了略有些晕眩,他颤颤撞撞地把外袍拾起来,快步奔迎出去,走到一半又倒退回来,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姜姮正准备要走,梁潇踉踉跄跄地跑出来拦住,顺道还瞪了虞清一眼。


    虞清摸不着头脑,讪讪地退到一边。


    梁潇冲姜姮笑:“你怎么来了?”


    姜姮凉凉斜睨他:“我来不得啊?你莫不是在府中藏了什么人?”


    梁潇大喊冤枉:“我要是有那个心,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姜姮瞧着他就差摇尾巴的乖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最后的几年,两人相濡以沫,她时不时欺负欺负他。


    不禁笑了,靥生双颊,娇媚如花。


    梁潇见她笑,自己也笑起来,侧身将她让入府中。


    他其实是有些担心姜姮的,昨夜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虽说王府里的人不至于把姜姮怎么样,但脸色终归不会太好看。


    他想过带着她一起走,可没名没分,这样走了跟私奔无异,大燕礼法森严,到头来遭诟病最深的还是姜姮这个姑娘家。


    再世重生,他不能让她把这样的罪受两遍,这一回,他一定要风风光光,明媒正娶她。


    有此考量,只能暂且委屈她继续住在王府。


    但姜姮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这些,眉眼舒展,面色红润,进了屋还在好奇地打量他的新窝,一个劲儿摇头,好像对陈设摆件很不满意。


    梁潇挠了挠头:“这就是个暂时栖身的居所,住不了几天。”


    姜姮点了点头,仍难掩嫌弃之色。


    她招了招手,棣棠和箩叶进来,手里抱着紫檀八宝攒食盒。


    里头是燕窝、鹿茸、黄芪……一众补品。


    姜姮道:“让阿翁炖给你喝,补身子,补脑子。”


    她知道梁潇这会儿肯定正埋头苦思破局之策。


    梁潇大为感动,握住姜姮的手,泪眼盈盈:“姮姮,还是你心疼我。”


    姜姮还未说什么,便听身后传来一阵疾疾的脚步声,虞清去而复返,正想说阿翁把饭做妥,要梁潇去用膳。


    一头扎进来,猛地看见梁潇握着姜姮的手,霎时懵了,呆立当场。


    梁潇对他仅存的耐心耗尽,翻着白眼道:“怎么了?”


    虞清讷讷回:“阿翁让公子去花厅用膳。”


    梁潇皮笑肉不笑地问:“还有吗?”


    虞清摇头:“没了。”


    梁潇:“没了滚。”


    虞清立即转身滚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