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权臣妻 > 第71章 71章(3更)
    姜姮抱着晏晏,纵有崔斌和崔兰若在旁照顾,仍旧走得不够快。在距离金陵几里外的小县听说了要将辰羡将要被处斩的消息,更加心急如焚,星夜兼程,才在处斩日前五天抵达金陵郊外。


    三人不敢用流民户,是半路花费重金自一个商队手里买来的公验,买了两辆骡车和一些货品,打扮成商人模样才一路顺利过关隘。


    姜姮这些日子静心想了许多,觉得事情处处透着蹊跷。


    那巍峨漆雕城门近在眼前,她却不敢进了。


    崔兰若勾颤住她的胳膊,轻声问:“怎么了?”


    姜姮道:“兰若,你觉得这像不像一个圈套?”


    崔兰若歪着头思索了一番,谨慎道:“我不知道,可是,如果这当真是一个圈套,那这个人未免也太可怕了。”


    姜姮瞧着城堞未言语,许久,才道:“我们现在城外住下吧。”


    整整二十多天,她已经从最初接到辰羡要被处斩的消息时,那份仓惶焦虑中冷静下来,考量诸多,也有了些思绪。


    三人在城外一家不起眼的邸舍打尖,姜姮让崔斌乔装一番,偷溜进城里,设法去找顾时安,告诉他两个字,后面的事就走一步看一步。


    崔兰若不放心兄长那呆样,想代他前去,被姜姮阻止。


    “你在金陵城里住了许久,经常抛头露面与各世家交往,难免会被人认出来,你兄长是生面孔,还是他去稳妥些。”


    崔兰若也觉得姜姮有道理,但又实在不放心兄长,拉着他的衣袖嘱咐了许久,才放他离去。


    两个女人惴惴不安地等在邸舍,到第二日晌午,崔斌才回来,不光他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


    石青绉纱云鹤襕衫,白玉腰带,将斗笠揭下,露出一张俊秀文雅的脸。


    姜姮喜出望外,忙迎上来,道:“时安。”


    顾时安双眸溢出些光亮,温脉凝睇着她,缓慢道:“朝吟。”


    “朝吟”就是姜姮要崔斌带给顾时安的那两个字。


    那是一段自由光阴的见证,是自天手中偷来的一缕隙光。


    对于当年的不告而别,顾时安是生气的,他曾想不管崔斌带来的是什么话,他都要让姜姮急几天再见她,可偏偏是这两个字。


    崔兰若见两人之间气氛古怪,眼珠转了转,利落地斟满两瓯热茶,一手拉扯兄长,一手抱着孩子出了厢房。


    顾时安目光落在那个孩子上,目送她在崔兰若的怀中出门,转过头问姜姮:“男孩还是女孩?”


    姜姮道:“女孩。”


    顾时安明显松了口气,唇角渐噙起一抹弧度,缓缓点头:“女孩好。”


    不知为何,姜姮觉得顾时安变了许多。


    这种变化不是外表,也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就是觉得眉梢眼角浮漾出些从前没有的东西,让人倍感陌生。


    顾时安未察觉姜姮的异样,只是含笑看她,柔声道:“我现在是殿阁大学士,朝吟,你知道这大学士怎么来的吗?”


    姜姮心中挂念辰羡,不欲与他多谈,可他不畏风霜冒着风险出来见她,又不忍打断,便敷衍着问:“怎么来的?”


    “我审办了一起贪渎案,牵扯京中数十名官员,上至吏部尚书,下至黄门舍人,横贯朝堂内宫,杀了十数人。案子胶着时,我甚至亲去大理寺天牢用刑,有那么几天,我的衣袖都被血浸透了。”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像我一样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而苦苦挣扎。你痛苦时,煎熬时,会不会想起我?还是说,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姜姮偏头沉默良久,倏地道:“对不起,时安。”


    顾时安恍惚一笑:“有什么对不起的?那种情形,你自然该信自家的兄长,他替你选的人,怎么样也比我的人强。”


    姜姮只觉那笑有些灼目,不自觉想避开。


    顾时安抬起茶瓯一饮而尽,轻呼出一口浊气,让自己恢复冷静,道:“你不进城是对的,摄政王前些日子往襄邑和长垣都派了人,眼见着是怀疑你没死了。你不必担心,梁世子不会有事。”


    “可是……”姜姮不无忧虑道:“处斩的诏令传遍天南海北,他若想引我出来,未能让他如愿,会不会恼羞成怒杀辰羡泄愤?”


    顾时安挑眉看她:“会又如何呢?难道你要为了梁世子而重新归入牢笼吗?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姜姮语噎,半晌才道:“时安,我在正经与你商量。”


    顾时安摇头:“不,你是在正经求我,求我替你救梁渊。”


    姜姮面容凝滞,默默望他。


    两人僵持许久,顾时安先抻不住微微笑开,些许自嘲道:“我承认了,我是有些记仇的,他一把梁世子的拜帖递进来,我就猜到当初你是跟着他跑了。我那口气总上不来,险些把自己噎死。”


    姜姮无奈叹道:“这事情如何才能过去?你说出来,要我怎么向你赔罪。”


    顾时安推开手边轩窗板,任清风灌涌而入,撩起鬓边青丝。


    他在微啸的风中朗朗开口:“你无需向我赔罪,当年是你将我送入这锦绣明堂中的,如果没有你,我还只是襄邑的一个小县令。”


    他转眸直视姜姮,唇角微翘:“我们打个赌,摄政王不会杀世子,就算你不露面,他也不会杀世子。”


    姜姮咬牙暗骂,万一赌输了,那可是辰羡的命。


    顾时安觑了她一眼,拧眉问:“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姜姮忙摇头,春风和煦诚意满满道:“你不辞辛劳来见我,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会骂你?你多心了,多心了。”


    顾时安见她这样子,将阔袖平开,蜷起胳膊支身,倾向她耐心解释:“依照我对摄政王的了解,他这是在调.教梁世子,而给他上的第一课就是勿要轻信于人。”


    他微顿,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吟吟笑说:“我可算见识了,梁世子真是天真单纯得很,我也明白,当年的新政为何会功败垂成。”


    这么一调侃,让姜姮想起了九年前的梁潇。


    那种经历权力浸染,浴血厮杀后的戾气毕现,又不经意流露出对周围人或事的不屑。


    眼前的顾时安像极了那个时候的梁潇。


    姜姮一时五味陈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时安以手托腮,冲她眨眼:“你这样看我,像看怪物一样,我是变了,就变得这么惹人讨厌吗?”


    姜姮摇头,抬起茶壶为他续了一瓯茶,道:“我信你,你仍旧是襄邑那个满含热血、一心为民的顾县令,人是没有那么容易变的。”


    顾时安笑起来,是那张眉眼皆舒展,极为轻松的笑,自进屋就没有这么开怀畅快过,他笑完,垂眸看她,道:“朝吟,我告诉你,我不怕他了,我从前怕过,可是当我命悬一线,当我满手是血的时候我就不怕了。输了不过就是一死,人命脆弱得很,死有什么稀奇。”


    他歪头看向窗外,有一双云雁展翅高飞,自松树亭盖上略过,直冲入苍穹。他道:“我有预感,属于摄政王的时代已经快要结束了,将来这天下风骚、人臣之尊是我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各自怀着心事,未说到点上,顾时安不便久留,起身告辞,临去前嘱咐姜姮勿要冲动,且要沉下性子仔细看如今的局面。


    姜姮半信半疑,等到诏令上说的要将辰羡处斩那日,果然不见行刑,反倒自城中传出消息,神卫都指挥使孙尧砌词诬告梁世子,被罢官免职,流徙蜀中。


    而空出来的都指挥使一职由副都指挥使姜墨辞暂代。


    梁世子被无罪释放。


    消息迟迟传至御前,荣康帝正伏在御案上誊默荀子的《劝学篇》,宫都监来禀,说摄政王求见,他手中的笔微颤,浓酽墨汁滴落宣纸,毁了一幅将要写成的佳作。


    他稚秀的眉宇微蹙,将宣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道:“宣。”


    当年梁潇册封摄政王时,那圣旨写得清楚,面圣不必行跪礼,故而他见了荣康帝,连膝都未屈,径直坐到殿侧的太师椅上,反倒是满殿的内侍宫女要向他行礼。


    梁潇朝他们摆摆手,他们皆退下,独留君臣二人说话。


    梁潇开门见山:“近来京中频频生乱,皆是自后位而始,臣这些日子倒留心着,替官家物色了一位合适人选。”


    荣康帝眼底泛起厌恶,一闪而过,还是虚伪做笑,问:“劳堂兄费心了,是谁?”


    梁潇道:“就是陛下颇为倚重的帝师檀令仪之女,闺名檀月,年方十八,才貌双全,人也端庄稳重,正当母仪天下。”


    荣康帝僵硬地撇唇:“朕年纪尚小,没有大婚的打算。”


    梁潇噙起一抹端沉深长的笑:“不小了,朝里朝外都盼着官家为皇室开枝散叶,若臣再拦着,岂不是梁家的罪人?”


    荣康帝伏在案上的手紧攥成拳,声音略有些闷:“那帝师呢?你何时放檀先生?”


    梁潇拨弄着玉扳指,漫然道:“礼部诸臣对阴谋惑君一事供认不讳,檀令仪身上的罪名还未洗清,臣总不好为了官家而徇私枉法吧?”


    荣康帝连连冷笑。


    梁潇傲慢斜瞟了他一眼,道:“官家有话说话,勿要学那些小门第里的郎君,整日哼哼唧唧上不得台面。”


    荣康帝拍案而起:“你打量朕不知道,礼部那些官员都是你的心腹,你指东他们不敢往西,你让他们咬住檀先生,他们哪敢松口?拘着父亲,让女儿入宫为后,那这皇后不就是你手里的风筝,你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你是不是想把朕关进笼子里,让朕周围甚至枕边人都是你的人,把朕牢牢控制在掌心,你才满意。”


    梁潇半个身子都陷在太师椅里,织金缕麒麟的缎袍曳在地上,甚是慵懒地转头看向荣康帝,似笑非笑:“官家近来脾气倒是大得很。”


    荣康帝身体颤抖不止,却终究对梁潇有几分怯意,讷讷看着他,再不敢言语。


    两人正僵持着,一阵香风拂过,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款款走来,手里端着髹漆托盘,上头搁一盏熬得黏稠的莲子粥,娇滴滴笑说:“熬了一个时辰,熬得糯糯的,正好给官家败败火。”


    荣康帝见是她,忙把满脸戾气收敛,温和道:“这些事让底下人去做就是,你身子弱,别累坏了。”


    梁潇这才抬起眼皮看她。


    那女子倒是规矩穿着窄袖郁金裙宫装,只是裙上缀着一只金铃铛,走起路仪态万方,铃铛叮叮当响,别有一番妩媚风情。


    梳风流的堕马髻,斜簪玉钗,似落非落,吊梢眼看人,跟带着钩子似的。


    她伏在荣康帝身上低声劝慰了几句,荣康帝脸色好转,冲梁潇道:“刚才是朕太冲动了,堂兄莫要与朕一般见识。”


    梁潇“嗯”了一声,起身要走,走出殿门,他朝一个内侍舍人招了招手,那舍人立即过来,在梁潇跟前哈腰躬身。


    梁潇问:“那女人是谁?”


    内侍舍人道:“是內值司新拨来的红霞披……是崔太后指定的。”


    梁潇哼笑了几声,甩袖扬长而去。


    **


    姜姮在城外邸舍住了几日,眼见辰羡无事,想立即动身离开,可偏将要走时,晏晏病了。


    小孩本就体弱,外加舟车劳顿,发起高热。


    崔斌正想再乔装冒险进城找个郎中来看,可巧儿有位京中名医返乡归来,暂在邸舍落脚,他给晏晏把了把脉,道只是寻常病症,开了几副药,提议姜姮暂时静养,莫要把孩子累着。


    姜姮不可能拿晏晏的身体开玩笑,估摸着辰羡的事情告一段落,梁潇应当没有发现她,不然不会任由她清静到如今,便安心住下,待晏晏身体好些再谋后效。


    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她总觉得近日邸舍来了些生面孔,总躲在暗处偷窥她们。


    她和崔兰若说了,商量着几人留心,没过几日这邸舍里就遭了贼,几间上房被洗劫一空,官府来查验过,说前几日混进了窃贼,总在暗处窥视住客,伺机行窃。


    姜姮长舒了口气,也庆幸自己平日里财不外漏。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