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珠簪错 > 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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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水县燕馆歌楼无数,不仅是四方辐辏之地,更是世家子弟放荡不羁之所。往往在三更尽时夜市已闭,五鼓钟鸣一响后,早市才开张,这时候消隐的人群又从四面八方涌上,四时皆然。


    可今日未至五更,通街的灯火业已亮起,没有笙歌、没有浮铺、更没有乞巧器皿和早茶。


    所有人都是被半夜自地下传来的震响而吓醒的。


    等他们从被褥中出来,走至家门口四处观望、或与邻居开始议论时,齐王的人手已经从陵水县撤出,带着一大把地下的财富,向北而去了。


    负责宵禁的官员最先察觉到异常,县尉司闻报后也纷纷出动。


    几十名县尉在沟渠的入口处站成一条封禁线。


    王辩背着手,老态龙钟地从远处走来,在沟渠的正入口处站定,望着一片废墟,额角上紫红的血管突起。


    “是谁?”


    在他附近的县尉对视又对视,在目光交汇之中,互相推诿。


    谁都知道王辩喜怒无常,因此不敢上前回话。


    最后,一个年轻的县尉被几个年长些的排挤了出来。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回答:


    “回王大人的话……目前还……还不知。”


    “不知?”王辩呼出污浊的气,“你们县尉司能够知道点什么?现在说与我听听。”


    他像乳白色的蜗牛蠕动着前进一样,迟慢地转过身。


    县尉见状,纷纷低下头去,生怕他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


    王辩眯了眯眼:“说话。”


    众人依旧在死寂中沉默,生怕说错一句话。


    人群之外,一身深绿的男子早已在县尉身后观望许久。


    他在一片哑然中开口:“除了北国,不会有别人。”


    王辩没有看向声音的来路,而是仰天一笑,看着满天繁星,让视线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哦?你说的是北国的国君,还是他视如珍宝的太子?”


    “大人心中自有分辨。”


    王辩听见这话,将视线下放,平移至人群中。


    他在暗处窥探王辩的神情,瞧见王辩在人群里寻找自己的动势后,自两个县尉的肩膀之间侧身而过,站定于王辩面前,拱手一礼。


    王辩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那你与我说说,你要如何料理这件事?”


    “追讨是不可能了。看炸毁的时间与程度,此人早已做足完全的打算,且对陵水县十分熟悉。人去楼空,没有十足的证据,难以用情理与法条要回公道。”


    “继续说。”


    “最好的方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辩的目光倏尔拢成一束,射灯一样地刺在他的面孔上。


    王辩一步步地朝他靠近了。


    “你在哪里办差?”


    “回大人,鄙人是禁中侍卫,今日不当值。”


    “叫什么?”


    “别长靳。”


    王辩冷冷发笑:“很好。我养到如今的县尉司,到了关键时候,竟不如一介持刀舞剑的侍卫。”


    “那么,你所说的事,交由你去办,如何啊?”


    夜色渐淡,一轮薄浅的日光慢慢升起。黑光朝西落去的霎时,在他的眼底照见一片晦影。


    “大人言重了,鄙人只是小小侍卫,一无随从,二无武器,如何成事?再者……我乃皇家亲命的侍卫,除非陛下开口,否则怎可轻易擅离职守?”


    王辩掸了掸袖袍:“如果是我的意思,陛下也说不了什么,更不可能怪罪你。”王辩凝目看他,“分得清孰轻孰重了?”


    “至于你说的人手武器,不就跟这街道中的落叶一样多么。只要你能办成事情,这还不简单?”


    ……


    樊楼地下经济矿脉被毁的消息,是二日后传入北国的。


    北国国君闻报,自然喜不自胜,于是下令:传召太子入宫。


    东宫的寝殿中,金兽熏炉里燃着沉香。


    太子倚靠榻间,水怜跪伏于脚踏边,为其捶捏着腿,力道自轻而重,再又重缓轻。


    “一会儿国君召殿下入宫,若论起此事,殿下要怎样说呢?”


    太子闭目歇神:“大歧的暗樊楼被毁,耗资不少的沟渠付之一炬,国君自然高兴无比。本王便将这件功绩认了,说是自己所为,岂不美哉?”他缓睁榆树叶一般的狭长眼,“只是不知,究竟是谁做的这件事。总不能够,是大歧出现了内斗?”


    水怜柔媚地一笑:“是谁做的都不要紧嘛。殿下认了,那就是殿下做的好事咯。国君一高兴,觉得您为他分忧,自然更珍视殿下了。”


    太子:“这几日私坊怎么样了,有没有物色到不错的人选?”


    所谓私坊,乃太子亲建之地。坐落于北国都城远离中心之地,设于一家普通酒楼的暗室之中,极其隐蔽。


    专门收留各地的年轻女子,经一番调教之后,送于皇亲贵胄作为笼络,成为太子最柔韧可控的棋子。


    水怜昔日从乡中出逃,在太子随国君南巡之时,正在街道中跪着乞讨。


    她攥紧了眼前一闪即过的黑黄衣袍。


    太子为此停步,俯看那片惹人哀怜的楚水,将她带回了私坊。


    后来,太子亲至私坊时,会唤她出来弹奏一曲:《中吕·阳春曲·别情》。


    他亲手教她持箭,她从私坊走出,走至太子的身边。


    “殿下前几日说要和那几位大学士饮酒,”水怜的手像是一淌细密的波纹,抚过他的小腿,“我便在私坊看了好几日,选中了几个不错的姑娘。殿下放心即可,不会有差错的。”


    太子捉住她细如柳的雪腕,一把将她拎入怀中,唇贴去她的耳边:“哦——是什么不错的姑娘?”手亦开始行动,“要像你一样不错才可以……”


    ……


    李沉照这几日在忐忑中度过。


    齐王不回寝殿歇息,在府中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李沉照在用早膳时问张妈:殿下这几日在哪?


    可府中的人似乎对她都有距离感,带着一点防备和警惕。


    张妈只摇头说不知,殿下的行踪,向来不是下人能够妄揣的。


    李沉照只得在郁闷中担忧,为那群妇孺儿童而焦心无比。齐王虽未答应她,她也没有往大歧报信。因为她很明白:大歧从来不会顾及这些无辜平民,若大歧知道了这件事,届时两者交手,只怕死伤更重。


    她走至西园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