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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木峰。


    “金灵根?”


    是宫常引的传讯。


    浮现出的字迹已然消散,元慈道人握紧了手中的杯盏,茶本已凉透,但又在术法的作用下沸腾起来,热气氤氲。


    此次的天灵根竟是金灵根?真是,意外之喜。


    心念一动,水镜幻化而出,显现的便是弟子选拔处的画面,定格在那位金灵根少年的面孔处。


    他目露满意。


    **


    演武场。


    “为何齐师兄将天灵根带走了?就算天灵根无需参加第二环节,也不应该……”


    “你傻啊,齐师兄是极木峰的人,天灵根要被元慈道人收为亲传弟子了,真羡慕啊,元慈道人可是宗主下修为最高之人。”


    “也不知这第二环节过后,还有没有双灵根三灵根被收为亲传,上一回是没有的……”


    ……


    “噤声噤声,第二环节开启了。”


    水镜之中,伴着钟声响起,百余名少年陆陆续续走上山道。


    能来此参加弟子选拔的,对于两个环节都有一定的了解,相比简单明了的测灵根,测心性显就玄乎许多。


    据说,行于这山道之上,不知不觉将会被幻境所扰,难以向前,前行者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更有甚者,对这梦境并无印象,茫茫然不知为何,就结束了。


    谢迎对此还是挺期待的。


    幻境幻境,多熟悉的字眼,与心魔幻境必有共通之处,如今他附在白轩衣身上,对方会遇到什么他都能看个明白,当真是好极了。


    白轩衣并未急着向前,最初山道上还见得到其他人的身影,随着时间流逝,雾气水一样浸漫过来,不仅人影的可见度低,传来的声音也变得不甚清晰。


    走着走着,四周越发安静。


    谢迎耐不住这股无聊劲,随口道:“你从前是不是并未走过这山道?”


    白轩衣:“走过。”


    这回答倒出乎谢迎意料,“你不是天灵根吗?无需测心性才是。”


    白轩衣解释:“我并没未参加过弟子选拔,宗主与首座们早知我是天灵根,便测了心性。”


    谢迎起了好奇心,白轩衣这话虽说得掐头去尾,但起码是说了,在从前,他可从未听过白轩衣说过此类事,如今待遇好了得把握住。


    “然后,你见到了什么?”


    白轩衣停顿几息,才淡淡道,“我见着了一把剑,清醒时他们说我剑心已成。”


    “后来呢?”


    “成了元慈弟子。”


    “……”谢迎并不满意,撇撇嘴,“你这说故事的水平不行啊,过程怎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略去了,不妥不妥。”


    “要我说嘛,就该……”谢迎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我天资艳绝,天生剑心,宗主与首座长老们闻之欣喜难抑,连道苍天有眼天道庇佑,而我只觉得聒噪,便随意一指,选了个元慈,惊得那元慈涕泪直下,感激不已。”


    “这样道来不就引人入胜许多?”


    白轩衣:“……”


    “噗哈哈哈……”谢迎又忍不住笑起来,明明白轩衣没什么很大的反应,他却莫名觉得好玩好笑。


    眼看这人又要皱眉,谢迎忙抢在他之前开口:“好啦好啦,你又要说我聒噪是吧,不过这一会儿我要说的可是正事……喏,有人朝你走来了。”


    查探之中,确实有人朝着白轩衣走来。


    旁人都是往山道上走,这人却奇怪,非要往回走,于浓雾之中能辨别方向似的,不偏不倚奔着白轩衣而来,身影由模糊变清晰。


    只见少女一身鹅黄衣裙,巴掌大的小脸生得楚楚动人,行走间,腰间银铃叮咛作响。


    江见雪。


    谢迎疑惑:“奇怪,她找你干嘛?”


    白轩衣:“不知。”


    测灵根时从头到尾的注视,似乎将在此时揭晓答案。


    谢迎正要把查探放江见雪身上,却在这时,变故突生——整个视野完全被浓重的雾气覆盖,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


    他连忙叫喊起来:“白轩衣?白轩衣?”


    没有回答。


    “……”坏了,和白轩衣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


    他虽知道整座山都是灵器幻化而成,但没想到,这灵器居然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


    雾气越发浓重,一切事物的能见度极低。


    江见雪在白轩衣面前站定,对上了那双极其漂亮的墨色眸子——安静,冷寂,幽深,给她以置身于皑皑冰原之感。


    这个人,冷而遥远。


    不像,不像,不该是如此。


    但她还是问了,斟酌着字句小心开口,极好地隐藏着那点希翼, “你是叫季玄是吧,冒昧问一句,你可曾去过……鹿城?”


    答得很快,对方神色平淡:“不曾。”


    只有这两个字。


    那为什么……


    江见雪感觉心底里有什么东西蓦然沉了下去,悄无声息。


    “抱歉,我认错人了。”


    她转身离开。


    失望,确实是失望。


    对自己,同样也对那个名为季玄的少年。


    为什么这么像,为什么他没有去过鹿城,为什么一开口就……完全不一样。


    雾气还在加剧,耳边安静下来,风声、人声、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少女低头去看脚下的山道,黑色巨石铺就的一节节阶梯,一直蔓延到山顶,而此时,能见度仅在一步之内,且还在缩短,她得越加小心。


    向前,不断向前。


    倏然间——


    她目中的怅然所失尽数被茫然代替。


    脚下的山道也变了样子,黑石阶梯成了平坦的石板大道,雾气在消散——不对,哪还有什么雾气?


    她目中茫然,发觉自己置身一处热闹的街道之中。


    人来人往,人声、风声、脚步声涌入耳中,一切自然而然,她却莫名想着,这幅画活过来了。


    不对,有什么在变得不对劲。


    不对,能有什么变得不对劲?


    江见雪目中的茫然消散一空,向前走去,她瞧见了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


    “你是叫季玄是吧,冒昧问一句,你可曾去过……鹿城?”


    ——那道声音没有说话。


    “不曾。”


    ——那道声音没有说话。


    江见雪转身离开,白轩衣却停在了原地。


    ——那道声音被奇怪的“滋啦滋啦声”代替。


    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横在他们之间,是这座山,或者说是这个灵器带来的,所隔绝掉的。


    眼前的场景也开始发生变化。


    山道消失,雾气散去,四周空旷、冷寂,转瞬间成了一间无比眼熟的石室。


    一把剑浮在半空中,寒光摄人,灵气四溢。


    ——“我见着了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