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邬江鱼女 > 75. 乱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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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鱼十鸢已经带着商队走远。


    茫茫官道寻不知尽头,车辙碾起滚滚黄沙,肆意舔舐着来往之人的面颊。


    许是气候原因,除了她们几个,路上再无他人相伴。


    鱼十鸢只专心赶着马车,并不知天下已然如起航之时的船缆。


    “十鸢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锦都啊?”旁侧一扎着圆壳发髻的女子拢了拢绵衣,稚嫩的脸上染出些许惧怕。


    她才过及笄之年,算来,还是个孩子。家中老母体弱,又无可以依靠的兄长,凭着一腔热血,闷着头就冲了出来。


    眼下迟迟看不到头,不免有些心忧。


    鱼十鸢笑了笑,宽慰道:“自荆州去锦都,少说也要月余,你且安下心,随我走就是。”


    一妇人接过嘴,“你这小妮子,心急个什么劲儿啊!这一路走来,咱们虽说没赚得到大钱,小钱还是不断的罢。你且好好跟着你十鸢姐做活!”若不是赶了马车,只怕要伸出糙砺的指腹将她搓上一搓。


    “我不过就是问问!”那姑娘嘟起嘴,却只敢低低呢喃一句。


    劲风鬼厉,话被卷起,了无生息。


    除了鱼十鸢,随行的女子怕是连青水县都没有出过。荆州四季多雨,热风滚浪,她们哪里见过这般遒劲的风,登时被吹得嘴都张不开。


    鱼十鸢四下望了望,加大了语调,“大家加快步子,再有数里便有一县城。”


    不远处,老树残枝,怪石嶙峋。她记得这里,初来锦都时,她与李酌修走不出长长的官道,便是在这里偎依而眠的。


    与老树擦肩时,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木钗子,是李酌修初次送她那只。


    至于那个黑玉钗子,太过珍贵了,她私心将它藏起,并不敢招摇过市。


    只这木簪,她带着安心。


    又走了大半日,直到夜幕擦黑,她们总算是看到了盼头。


    几人匆匆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鱼十鸢下楼要热水时,偶然听到几人的闲话,因着含了燕王云云,她便留心侧起耳朵,要了一壶热茶,坐到那几人不远处。


    “你说这燕王是藏到了什么地方?举国寻了这么多时候,愣是没一人寻到他。”


    “可不是么。”另一人接过嘴,“初听燕王发檄文,我还心慌了许久,以为是诈尸了呢。”


    那人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道:“现在这檄文一发,那百千两的白银,就这么泡汤了。真真是可惜。”


    “你可休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净想着贪些没门没路的钱财,早晚把你自己栽进去!”


    鱼十鸢压下一口茶,心中不由擂鼓乱槌。


    她忙不迭起身,见店家正坐在不远处摘菜,便鼓起勇气凑了过去。


    “大娘,忙着呢。”她搓了搓衣角,干巴巴一笑,坐到了店家对面空凳子上。


    “哎。”店家应了一声,忽然抬起头,一脸紧张问道:“可是那茶水出了甚么岔子?”


    “不不不。”鱼十鸢赶忙摇手,“我、我适才听到几人谈论燕王一事,有些好奇,可想来寻大娘细细打探一下。”


    “嗐!原是这事儿。唬我一跳,还以为我家茶水出了岔子。”那大娘搁下手中的菜,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抹了抹,笑着开口,“这事儿我也是听往来客人说的。我一讲,你一听就好,万不可到处乱传,皆是坏了咱们自个儿的营生。”


    “自然自然。”鱼十鸢点头。


    “我是听说,摄政王假传圣旨欲将燕王召回,却在半路设下埋伏,觊觎夺燕王性命。燕王有如天之福,得仙人所救。藏匿于深山,与仙人同寝共食,习了火眼金睛一双,将摄政王阴谋识破。打眼当前,是备了十足的气势来讨债了。”


    “燕王不论,单是这摄政王,也着实无法无天了些。听说在位不久,便将许多文臣斫杀,有忝祖德……”说到这,大娘刹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匆忙收起话头,端着菜走了。


    鱼十鸢一时不知是该哭该笑。


    大娘说得这些,她差不多都知道的。只是仙人这一事儿,属实为谲怪之谈。


    裴言浔大抵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他却是积德升了仙儿。


    她起身坐回去,桌上的茶已然失了温度。屋内烛火摇曳,又酌一杯,有狂风呼啸作陪。


    潇潇君子竹骨立,铦铦寒刃犹自圮。


    那风嚎似无数文臣掷地有声的象笏,纳忠效信,敬布腹心。


    却是忠言逆耳。


    于是,残风携刃,带了铁环的弯刀压下千万利锷,滚滚热血飞溅,穿过摇曳的铁环,肆意砸向千万里之外。


    利于行之话,总有人会听进去。


    这一遭,过分艰难,好在他们寻到了可以依托的墓冢。


    举天之下,义士何其多。世代之洪流推波助澜,一纸檄文燃起他们的斗志,纷纷赢粮而影从。


    誓要为这气数将尽的天下重燃星火。


    鱼十鸢将最后一杯茶淋到地上。


    这一酒敬,哪里是祭奠那些乌纱稗官,分明是在崇奉这北宁,无数潇潇君竹。


    她将目光投去窗外,暗夜嘶鸣,久久不绝。


    长夜迟迟不去,白昼短了又短,最后定格在冬至这一日。


    “到了!”鱼十鸢一声喜呼,抬手遥遥指了指不远处浩大的城门。


    “过了此处,便是锦都!”


    听了此话,众人纷纷燃起希望,加了劲儿挥着手上的马鞭。


    马车碾过残冰,引她们一路踏进百年金府之城。


    城关把守似乎也没了生气,大抵是觉得都是女子,便没上心,匆匆看了眼她们的过所,又番了一番那些装着鱼虾的木桶,就将她们放进城。


    然而,城中萧条,让人大失所望。


    举目望去,西风残照,满目荆榛,街上人烟零散,连摆摊的小贩都寥寥可数。


    “这便是闾阎扑地的锦都?”同行的人忍不住发问。


    “这……”鱼十鸢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辞,瞧见远远迎来一妇人。


    看那模样,是冲她们而来的。


    她记起临走时,李酌修说与她,托了一友人来为她安顿。


    想来便是这人了罢。


    “可